對於張小旗這種長期被丁玲師姐敲詐的窮鬼來說,教坊司這種銷金窟基本上是屬於那種想都不敢想的高消費場所。
畢竟這裡光是進去喝一杯茶,吃兩口點心的入場費就要二兩銀子。
之後無論是聽歌觀舞,甚至讓丫鬟與龜公去替自己向那些技術工作者搭話,都少不了銀子開路。
一趟下來,通常手都還沒有摸到,幾兩銀子就出去了。
就這,還是教坊司的普通下屬機構,換成像是十六樓這種特色機構,價格只會更貴。
所以窮鬼張小旗對教坊司通常都持敬而遠之的態度。
畢竟老倫敦八大胡同之所以叫做八大胡同,正是因為這裡以最核心的教坊司為中心向外層層擴散,足足有八條胡同。
越往外的價格不僅越便宜,同時服務的質量也會逐漸下降。
甚至在八大胡同的外圍,還有一些牽著清秀小母羊的蘇格蘭佬問你要不要買一把青草餵一下這隻小母羊。
但是今天不一樣,雖然自己因公逛教坊司這種事情不能報銷,但是揣著莎士比亞給的三十兩銀子的張揚,無視了前六條胡同中鶯鶯燕燕們『大爺,來玩啊~』的呼喚,昂首挺胸徑直走向了老倫敦八大胡同的最深處。
當穿過了前六條胡同之後,剛走進第七條胡同,張揚就看到了一棟有著高聳塔樓與尖塔的石質建築。
即便張揚對歐洲的建築不算太了解,也能夠看出這裡應該是一間教堂或者是修道院一類的玩意。
畢竟無論是這棟建築上的X字架徽記,還是在這棟建築前站著的那些穿著黑色修女服,戴著頭巾,但是裙子上的開叉卻幾乎將整條大腿暴露在外的修女。
無不在證明這棟建築實際上是是老倫敦八大胡同中,教坊司下屬的專營場所十六樓。
由於朝廷抄家的時候是按照族譜抓人,只要族譜上有記載,就算是在修道院中的修女也不能倖免。
而十六樓便是這種政策下的產物,由於收容了很多前教會成員,再加上教坊司始終秉承著分支機構要有特色的發展宗旨,讓這裡甚至號稱整個英圭黎地區最虔誠最專業的修道院。
雖然教會對此從不予以承認。
但是這並不影響十六樓在不列顛的地位。
教會和本地貴族在對於這種行為進行了強烈譴責的同時,也時常到教坊司中徹夜安慰這些無辜被牽連的修女們。
按照張揚的記憶,張小旗當年盯梢的時候就沒有少看到那些本地貴族與主教們在換上便服之後來到這裡。
然後就連累張小旗在十六樓外一等就是一晚上,在倫敦的陰雨天裡,躲在外面的馬車上,顯然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
張小旗當年就沒有少在車裡罵罵咧咧的表示,等到擺脫了師姐之後,自己高低要進去看看這裡面究竟是怎麼個事。
裡面的人究竟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一晚上能夠用掉自己一年的俸祿。
而現在手裡有了銀子的張揚挺直了腰板向十六樓走了過去。
來到十六樓前,一個胸前掛著一個箱子的修女走到了張揚面前。
這個修女看起來年齡並不大,不過不像是本地人,看起來倒有幾分像是弗朗機人。
修女向向張揚微微躬身後,才向張揚問道。
「日安,大人,您是來參加晚禱的嗎?」
張揚點了點頭。
「是的。」
「教堂有規矩,無論是來做告解,還是懺悔,聽布道,領聖餐,都要先購買一張贖罪卷。」
修女向張揚抬起了胸前掛著的那個箱子。
「只有放下俗世的罪惡才能夠升入天堂。」
看著修女舉起的箱子,張揚尋思不就是門票嘛,還用這種說法,確實有那麼點意思了。
於是張揚掏出一粒碎銀放進了修女抬著的箱子中。
「銀子叮噹一響,靈魂升入天堂。」
修女向張揚微微躬身。
「大人請跟我來。」
張揚跟著修女向教堂中走去,在邁入教堂的大門之前,張揚抬頭看了一眼大門上掛著的那面寫著『十六樓』的牌子。
然後才跟著修女走進了十六樓中。
與其他教堂一樣,走進十六樓之後就來到了教堂的大廳。
十六樓也延續了這種格局,只是與普通的教堂不同的是,這裡的巨大彩繪玻璃窗前的X字架上,掛著的並不是聖父或者聖靈的雕像,而是捆著一個用白色布袋遮住頭的女人。
她的雙臂張開,赤裸的雙腳懸在半空。
在燭光搖曳下,雪白的與金色的光芒讓人有些挪不開眼睛。
而在X字架下,則是正在布道台上進行布道的修女,以及在後方站成幾列正在唱聖歌的修女。
與普通的修道院不同,這裡的修女們雖然頭上戴著頭巾,甚至臉上都戴著黑紗面巾,但是她們的修女服卻有著一些小小的創新,比如引入了不少黑色或者白色的薄紗。
並且這些修女們並沒有穿著鞋子,而是統一穿著黑色或者白色的長筒絲襪。
而在布道台前的那幾排長椅上雖然沒有坐滿,但是大部分位置上都坐了人,並且從他們的髮型,發色和衣著來看,顯然還是本地人更喜歡這套玩意。
張揚甚至能夠確定其中應該還有幾位修士之類的神職人員,畢竟除了有著宛如河豚髮型的他們之外,張揚想不到還會有誰在房間裡還戴著帽子。
時不時就有一個長椅上的人站起來,在抱著箱子的修女帶領下向大廳後方走去。
就在張揚打量大廳中的環境時。
「大人,教堂中靠前的位置需要兩張贖罪卷,中間的位置只需要一張,最後排的位置可以隨便坐。」
在大堂恢宏的聖歌聲中,這名將張揚引入十六樓的修女壓低了聲音對張揚說道。
「如果大人想要和任何一個修女進行單獨祈禱,或者是在旁邊進行懺悔,都能夠告訴我,由我來代為安排。」
張揚順著這個修女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木質小隔間。
張揚認出了,那就是電影中經常出現的,進去之後和神父一對一單聊,雙方都不知道對方是誰,然後進去的人就說「神父我有罪」然後把自己那些髒心爛肺的事情都說出來的地方。
不過那是正經教堂里會發生的事情,但是在十六樓里,這種懺悔室究竟是怎麼懺悔的,張揚要說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但是考慮到十六樓這個地方,什麼都還沒做呢,光是在大堂里找一個好點的位置就要再花錢,張揚覺得懺悔室這種區域自己還是等到最後再去探索好了。
三十兩銀子看起來很多,但是自己這還什麼都沒幹呢,就已經花了二兩銀子。
「我坐在最後一排就好了。」
張揚走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後,那個捧著箱子的修女就半蹲在了張揚身旁的走道上。
看了看在自己身旁蹲下的修女,又看了看遠處X字架下正在布道與合唱的修女們,張揚有些疑惑於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
畢竟莎士比亞那個不靠譜的只是說自己來十六樓就行了,說什麼自己只要到了就知道了,完全沒說自己該怎麼做。
但是從現狀來看,張揚覺得自己毫無頭緒,果然像是莎士比亞這種謎語人最討厭了。
就在張揚四處打量的時候,這一批修女們結束了合唱與布道,離開了講台。
隨後,當新一批修女登上布道台的時候,張揚明白了為什麼莎士比亞說自己來了就知道了。
因為登台進行布道的那位修女,赫然就是昨晚和莎士比亞一同在巨石陣與張揚進行友善互動的另外兩個女巫中的一個。
「能讓我和這位修女聊聊嗎?」
張揚指向了此時踏上布道台,張開雙手展現出自己博愛胸懷的同時,高呼「神愛世人」的修女。
身旁抱著箱子的修女看了一眼,布道台後面露難色地看著張揚。
「大人,那是我們的副院長,她從不承接告解的工作,您可以選一下其他的聖歌修女,或者是見習修女,若大人需要告解的話,我也能夠代勞。」
張揚看著身旁的這個見習修女,雖然她看上去很可愛,但是張揚還是搖了搖頭。
「我就要她,你去幫我打個招呼就行。」
說話的同時,張揚掏出了一粒碎銀塞進了抱著箱子的修女手裡。
「成不成,這都是你的。」
「大人,副院長她……」
修女還想推辭,但是看到張揚的眼神之後。
這個修女還是收起銀子,向布道台走了過去。
很快在副院長講完一段話之後,那個抱著箱子的修女走上台小聲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
隨後副院長將目光投向了張揚。
面對副院長的目光,張揚向她微微頷首時,張揚看到她臉上閃過了一絲詫異,隨後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