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誰啊?
難不成你也是異常?!
陸叄今天接受了太多刺激,總覺得心臟都要爆了。他警惕地後退半步,突然想起自己又死不了,便雙手叉腰,昂頭瞧了回去。
不就是成年人,誰沒當過似的。
借著傳送門的綠光,陸叄發現這名陌生男子確實不是一般人——四眼夜視儀、遮擋臉龐的防彈面具、輕型防彈衣和護具隱去人類的軀幹輪廓,留下一隻專為戰鬥而生的怪物。男人背著步槍,手裡微微晃著一把軍刀,面具眼孔背後的雙眼微眯著。
哪怕陸叄看起來不過是個四歲小孩,他也保持著一定距離,身體重心壓在後腿,隨時準備交戰。
不過陸叄看著看著,眼睛反倒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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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你這身裝備帥啊!」
男人教訓道,「小孩不要學大人的口吻講話。」
「哎哎,叫誰小孩呢,我看著像小孩嗎?」陸叄說完才意識到他真的是小孩樣,頓覺不爽。他朝傳送門看了一眼,確認壹沒有催他關門回去,便和這人聊了起來,「你是剛才幫我引走那條狗的耐咬王?」
「......先不談這個綽號,確實是我幫了你。看起來你把那異常無效化了——亦或者按你的說法,『超度』?」
「我現在也搞不懂,但我看他們最後都挺開心的,應該算是皆大歡喜。」
穿越至此,耐咬王成了陸叄第一個遇到的正常人。對方的裝備說明此地處於現代社會,不失為一個好消息。
陸叄雖然不懂對方為什麼要跟他打探這些,但他不介意再聊聊。
現在回去那個書房就要同壹對質,陸叄對此還是有些緊張的,不如趁機放鬆下快要崩斷的精神。
陸叄把頭抬高,主動朝著男人伸出手:
「我是陸叄,就叫陸叄。」
男人沉默片刻,把刀子換了只手,半蹲下來回應了他,「我是......特異事故辦公室的湯姆,代號『蝰蛇』。」
「特異事故辦公室?」陸叄把這個生詞記在心中,徹底確認他不是在自己那個世界了,「現在是几几年?」
「2010。」
往回退了十幾年啊......從湯姆的裝束看來倒也大概符合年份。
就是不知道這裡的2010和他印象里的2010區別大不大。
不過這些問題全都靠邊,陸叄握完手,便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湯姆老兄,其實我有一事相求。」
湯姆並不驚訝,心裡反倒閃過一句「果然如此」,準備見招拆招:「說吧。我確實要謝謝你幫我解決了那個異常,省了我很多文書工作。」
「那啥......槍借我摸摸?」
「啊?」
幾秒後,陸叄拿到了那把卸了彈匣退了彈的步槍。
在湯姆無比怪異的注視中,他興沖沖地端著比想像中重很多的步槍來回把玩,用手順著槍身摸了個遍,又不時用僵硬但還算像樣的姿態舉槍瞄準周圍,嘴裡還跟著輕聲配音,別提有多興奮了。
自然,湯姆這種老兵油子是完全無法理解陸叄這種「紙上談兵型軍迷」對槍的痴迷的。
湯姆只能表示尊重理解。
過足了癮,陸叄才戀戀不捨地將步槍還給湯姆,「湯姆老哥,你是為了處理上吊人和狗的事情來的?」
「我比你來得早,已經把它們的異常效應摸清楚了,不過你處理的確實更徹底些。我是為了工作而來,你呢?你為什麼要把它們『超度』掉?」
「非要說的話,我也是在工作,這是指標,做不好就要我命的那種。」
陸叄沒覺得這有什麼好隱瞞的,命夠多,他知道的其實也少,不如說實話。
互換了答案,他才好跟湯姆接著問點問題:
「其實我不太懂,異常到底是什麼?」
湯姆心說你個異常還好意思問我,還是給了他一個答案,「目前還是未解之謎。大部分人認為,是『現實出現了錯誤』的某種反應。」
「也就是說那條狗和那個人背後其實沒有什麼感人故事,只是偶然嘍?」陸叄有些失望,他還以為自己化解了某些恩怨呢。
「不,它們確實是有來由的——你也別站著了,既然想從我這兒聽故事,就把這些白色垃圾都打掃了。」湯姆從攜行帶上解下一個袋子,張開袋口甩了兩下,變戲法似的將其擴展成一個大布袋,遞給陸叄,「你不覺得你的這些屍體在這兒散著很奇怪嗎?我還是頭一回見到像你這樣的死而復生者,你也......太嫻熟了。」
兩人一直站在紙堆旁邊聊天,從性質上來講,它們確實算是陸叄的屍體。哪怕是紙人身軀死後所化,也是死亡的印證。
被湯姆這麼一點,陸叄才反應過來,望著這堆積如山的紙張,頓時有些惡寒。
他居然死了這麼多次,白犬還真猛啊......
可是,他為什麼毫無觸動呢?
從「害怕死亡」到「習慣死亡」,他過渡得也太快了。
難道是以前生活過得太平穩沒機會發現他的心居然這麼大?
朝腳下望了一眼,陸叄才發現自己正踩著一塊解體的軀幹,上面還連著胳膊。他匆忙將它們撈起,拋進那個布袋子,不願再多看一眼。
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紙張就消失了,袋子毫無鼓起的痕跡。
「你這是無底袋?」
「進口的。」湯姆和他保持著一定距離,把紙山頂上的部分一堆堆往袋子裡扔,效率很高。
「故事呢,趕緊講啊?」
「還說你不是小孩子......」
陸叄白了他一眼,本著能滿足好奇心也沒計較,繼續忙活,聽湯姆娓娓道來。
「幾十年前,有位旅行推銷員駕著大篷車,帶著一條狗來到此地。他有所有優秀推銷員應有的特質——友好、熱情、幽默,身邊帶著一條守護他走過荒無人煙之地的白狗。
「他是個受人喜歡的傢伙,遺憾的是,他抵達這附近的一座鎮子後不久,那裡就發生了謀殺案。
「人們總是懷疑外來者。
「那些暴徒在鎮子邊緣抓住推銷員,在被拖出鎮子的時候,他竭力申辯自己的清白,最終被吊死在樹上才咽氣閉嘴。
「當暴徒們把它的主人帶走時,那條白犬又吼又叫,不止一個人被它咬傷。直到有人朝白犬開槍,它才拖著重傷的身體逃開。
「沒過多久,真正的兇手伏法。
「推銷員的屍體還吊在鎮外的樹上,可是那條白狗回來了,日夜不分地守在樹下。它阻止著那些試圖靠近主人屍體的人,乃至希望給推銷員辦一個葬禮的人。
「某日,那棵樹、那具屍體、那條白犬全都消失了。
「後來的某一天,它們又出現在了鎮子附近,只是再也不同以往。
「據說所有曾經參與過那場暴行的人一個接一個遇到了那棵樹和樹旁的一切,最終非死即傷。鎮子因此逐漸廢棄,消失在了荒野深處,只留下這個在附近流傳多年的鬼故事......」
講到此處,那堆其實不算特別高的紙山已經被兩人悉數掃進了無底袋。
荒野基本恢復了原先的模樣,還有很多被風帶走的紙屑,則找不回來了。
湯姆俯身捏起一塊散落在土壤間,逃過了之前「搜捕」的紙屑,將它扔進袋子後紮緊袋口,抱著雙臂遙望枯樹的大概方位。
陸叄習慣性伸展了一下,道出這個故事的結尾:
「然後它們又回來了,而且它還是在守護主人......倒是條好狗。現在一人一狗團聚了,皆大歡喜。」
「異常不講因果報應,能找出來由的也是少數,它們算是特殊情況。」湯姆抬手在被兜帽遮住的耳旁輕按,隨後望向陸叄,「我倒是覺得你的思維和人類差不多。如果你還打算繼續像這樣『超度』異常,要不要試試來特異事故辦公室面試?」
「我這樣的也可以嗎?」
「凡事總有先例。」
陸叄看看傳送門,又看看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湯姆,最終搖搖頭。
他連自己現在什麼情況都沒搞明白,更不知道這片荒野之外的其他地方情況如何,還是不要貿然承諾了。
「沒關係,我的邀請始終作數。我得回去匯報任務了,這是我的聯繫方式。」湯姆從腰間的口袋裡取出一張紙片和筆,在上面刷刷寫了一串號碼,將它和另一件奇怪的東西一起遞給陸叄。
陸叄的注意力立即被後者吸引過去。他仔細端詳著那塊有複雜鏤空輪廓的塑料片,對著傳送門的光緩緩翻轉,看它表面折射出漂亮的色彩,「這是什麼?」
「玩具,我覺得你這個年齡正合適。」
「都說了我不是小孩。」陸叄眉頭微擰,努力想讓自己這張帶著嬰兒肥的臉看上去更嚴肅。
湯姆笑了兩聲,沒再同他爭辯,把塑料片迅速從陸叄手裡抽回,塞進包里。
「電話我就收下了。」陸叄捏著紙片,向湯姆揮揮手,「再見了,湯姆老哥。」
湯姆向他擺了下手,站在原地目送陸叄,沒有先離開的意思——畢竟後者才是外來者。
陸叄轉向傳送門,試探著向前伸手,這次沒有阻礙感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入其中消失不見。
伴隨一道閃光,綠色漩渦向內收縮,荒野徹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湯姆掰下頭頂的夜視儀,又點開腕部的面板查看,發現周邊的讀數已經回落到正常情況,才提上那無底袋離去。
「蝰蛇匯報,我遭遇了一個背後可能存在組織體系的新型異常......」
至於陸叄,他正以常理無法解釋的方式返回那「書房」。
是時候去會會「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