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能復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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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叄驚愕地摸著自己的腦袋和脖子,從頭到腳完好無缺,連長袍都乾乾淨淨,卷好的袖子還重新掛了下來。
他的復活點是一處頗像書房的地方,直通雲霄的書架拔地而起,充作房間的四面牆壁,那個綠色的漩渦居於一旁靜靜旋轉著。
美中不足的是,書架幾乎全是空的,僅僅在靠近陸叄的那一面架子上擺著幾本書,與一座深井並無多少區別,環境頗為壓抑。
【原來能回來啊?】
懸在他眼前的這行字慢慢散去。
陸叄打量一圈,沒找到那個躲在系統面板背後裝神弄鬼的傢伙,便走向書架,想看看零星藏書的內容。結果那些書不僅書脊上空蕩蕩,還仿佛活物一般,主動在書架上橫移,躲開了他的手指。
【快回去執行任務,你的時間不多】
【32:10】
哪怕在這個「出生點」,陸叄的生命倒計時還是在不斷流逝,速度與外界並無差異。
「你到底是什麼?」陸叄向著空氣講道:「我還能復活多少次?」
聯想到那句驚嘆,他反應過來了。
「你也不知道我能復活?」
【你是第一個成功回歸的,如果手冊說的沒錯,復活次數應該沒有限制。】自稱「壹」的存在避開了第一個問題,打字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
「什麼手冊?」
【《管理員交接指導手冊》】
至此,陸叄終於懂了從系統提示中透露出的那股詭異感覺從何而來——這個跟他打字交流的傢伙根本是個「新手系統」,還是沒有受過現代娛樂文化薰陶的新手,以至於根本不知道應該跟他這個「玩家」講解什麼。
「那倒計時結束算我任務失敗回歸,還是直接抹殺?」
【失去能量,腐朽死亡】
「既然我是特殊的,不能給我這個特例多點時間?能量應該是隨你調配的沒錯吧?既然能復活,我保准能把那條瘋狗給你弄回來。」
其實陸叄心裡根本沒底,但氣勢要擺足。
對於這樣一個「新手系統」,對方退一步,他就必須進一步,至少給自己爭取到更多權利。
【每個「追書人」都只有一小時,沒有例外,如果你沒能完成任務,就說明特殊型也是殘次品,你會被廢棄。】
「連一點幫助都沒有嗎?你給我點工具,要麼把我原本的身體弄出來也好啊。」
【這具軀體的資料我還在找,找到了給你寫個介紹】
陸叄被氣笑了。
所有東西都是按需求現寫的,這是拿我當產品測試員來了。
他是63號,那前面的幾十號人都什麼情況?連這點需求都沒試出來?
莫非全都出門被秒?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比之前那62個傢伙厲害多了,等這事兒結了,還能給你提點工作建議,幫你做大做強——前提是你把信息都告訴我,咱們互相合作,對雙方都有好處。」
陸叄還有很多在意的問題,比如你這個王八蛋和那黑心機構什麼關係,比如他原本的身體怎麼樣了,比如還能不能回去原來的世界......
他甚至還察覺到自己身上有很多詭異之處,但沒有時間去分析。
壹咬死了不給他額外時間,在這裡浪費生命沒意義。
【30:51】
「介紹寫快點,我急著用。」
留下這句話,陸叄匆忙挽起兩邊袖子,確保不影響行動,便跳進了那個等候在原地的綠色漩渦。
圖書室的景物拉扯成無法分辨的色塊,他被牽引著急速穿過這扭曲的隧道,衝到了它的終點,搖搖晃晃地站在了小溪旁。此前他踩下的腳印還遺留在原位,陸叄靠腳印找出「正東」的方向,往那棵枯樹的位置奔去。
天色比印象中更暗了,夜幕很快就要降臨,趁著周圍黑到伸手不見五指之前,他必須速戰速決。
【24:56】
一次次騰躍間,枯樹的輪廓顯現在地平線上。
與此前不同的是,在距離枯樹大概兩三百米的地方,遺留著一堆零碎的紙張。一團足球大小的紙單獨落在一旁,被狗口水泡過,已經變成了難以辨識的形狀。
結合他身體的過分輕盈,還有那間圖書室......他現在這身軀莫非全是用紙做的?
陸叄摸了下自己胳膊上的軟肉,用力一掐,發現並不疼,手背上露出的血管也無比真實,絲毫找不出紙的質感。
還挺神奇。
白色的紙屑殘渣在荒地上被風帶得很遠,星星點點散落在泥土間,為他標記出一條「危險警戒線」。站在那警戒線處,陸叄發現那條狗遠遠朝自己抬起了頭。
它已經回到樹下,對不斷靠近的陸叄虎視眈眈,但沒有追過來。樹上那個男人依然在不時抽搐,要死不死。
「喂,樹上那個是你主人不?我是來幫忙的!」
「再不放下來,等下他可就吊死了!」
對於他的喊話,白犬毫無反應,上吊的男人也沒有特別的動作。
聽不懂人話,這下麻煩了......
陸叄沒見過異常,他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再普通不過了,他只能憑藉邏輯分析。
這條戴項圈的瘋狗沒準是上吊男的愛寵,不然它沒理由寸步不離守在這裡。但難點就在此,如果它是在守衛自己的主人阻止入侵者靠近,絲毫不覺得自己主人有死亡風險(也確實吊不死),就沒有講和或者欺騙的可能了。
不知道它們算兩個異常還是同一個......
總不能連那棵樹都是吧?
陸叄望了一眼上吊男,還有那條已經從地上站起擺出戒備姿勢的瘋狗,大概有了主意。
他從「死亡線」後退,找到自己留下的足跡,確認回到傳送門的最短路徑。
白犬始終緊盯著他,昏暗的天色下,它的眼睛依然在放出嗜血的光。
呼......
陸叄壓低身體重心,側身對敵,一步步踩過紙屑,往枯樹方向探去。
白犬漸漸弓起脊背,擺出攻擊預備姿態。
陸叄的腳跨過無形分界線的瞬間,白犬動了。
它開始追擊,陸叄則轉頭逃跑,情況仿佛上一次的重演。
結果和上次也沒太大差別——跳到空中,被空摘截殺,死掉。
白犬叼著那具漸漸漏氣的屍體落地,伴著咔咔的咬合聲,屍體在它口中坍縮成等身紙模。
它低頭撕扯著那堆進犯的白紙,不斷甩頭,將一塊塊紙張碎屑扔到空中,發泄著憤怒。
然而沒過多久,風聲帶來「啪嗒」一響。
不尋常的響聲引得白犬抬起頭,看清那東西時,它動作一頓——
地平線上站著那個死而復生的紙人男孩,正從地上抓起一把土屑,努力朝它的方向扔著,殺傷力為負,但確實引起了它的注意。
「臭狗,有本事來追我啊!」
白犬應戰,邁開四肢,兇悍地追向正北,男孩似乎怕了它,轉頭又跑。
不過多時,那棵枯樹和上吊者都成了幾百米外的剪影,隨著日頭在陰雲背後下沉,變得愈發晦暗模糊。
在這場不斷重複的追逐之外,有一道觀察此處已久的人影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