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初秋的下午,但凡是個晴天,還是很磨人的。
那溫度高著,將遠處柏油路的景色都折騰得有些扭曲晃動。
魏游祁撐開傘,回望一眼身後一直垂頭走路的雲紓,也不知道她怎麼走到底是怎麼看清路況的:
「陽光毒,要進傘里躲一下嗎?」
雲紓好不容易抬起螓首,往傘柄上看了好一會,才低聲道:「這是許南枝送的....」
額。
是許南枝送的又怎麼了嗎?
魏游祁一時沒跟上她的腦迴路,不過她不願意蹭傘也沒啥,一是和女孩子一起打傘未免有些曖昧,二是本來他也不會領著雲紓在太陽下走多久。
「那我們走快些,去了那家咖啡廳就涼快了。」魏游祁指著商業街的一處店鋪。
雲紓跟著望了去,疑惑道:「那裡可以賺錢嗎?」
「不能。」
魏游祁想這妮子在他面前也是裝都不裝了哈,雖然他通過雲父的話猜到了雲紓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但公共場合下,你這妮子好歹偽裝一下呢...
她在魏某面前未免有些鬆弛了...
等到要到了咖啡廳門口,雲紓忽然又打了退堂鼓:「這家店好像很貴。」
「沒事,我請你喝。」
「可我還欠你錢。」
「欠錢的是大爺,你擔驚受怕是因為欠少了,多欠一點就不在意了。」
「這、這樣嗎?」
雲紓看起來呆呆的,一看就沒欠錢的經驗。
魏游祁記得,在地球上時,他樓下住了個女人,好像欠了銀行幾百萬,結果她跟個皇帝似的一點不慌,甚至銀行每個月還會專門派人來送米、送水,關心她的心理健康,生怕她哪天想不開噶了...
思緒發散間,魏游祁已經領著雲紓在咖啡廳的一處角落坐下。
這咖啡廳頗有小資格調,安靜,溫度宜人,挺適合...自習。
魏游祁趕到吧檯處,思來想去,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還特意叮囑店員:「多加兩份焦糖糖漿,多擠點焦糖瑪瑙醬,我是土鱉,只愛吃甜的。」
那店員還忙不迭擱那說「不土不土」「主流吃法」,挺有情緒價值。
等飲品做好,魏游祁將這杯頂著厚奶油焦糖的咖啡放在雲紓面前,說道:「你在此處不要走動,我去辦點事,很快就回來。」
雲紓依舊愣愣的模樣。
三無少女打量了桌上的咖啡,似乎很新奇這飲品表層是怎麼弄出一個「星星」模樣的圖案的。
...看得出來以前是一點沒接觸過咖啡了。
也趁著她發神的間隙,魏游祁出了咖啡廳,朝商業街附近的取款機自助銀行趕去。
插入銀行卡,他思忖片刻,從自己千萬級的小金庫里抹了個零頭:1個『達不溜』。
「要是我在地球上也能賺到這麼多錢就好了。」
魏游祁隨口感慨一句,又徑直朝一個掛著官方認證的福利彩票店走去。
這是他早就鎖定好的目標。
推門而去,彩票店裡沒什麼人,畢竟現在都流行炒股、搞基金了,只有少數人才會來彩票店,就很....你們懂吧?
店裡的員工是個大媽,髮型挺前衛的,不但染了色,還燙了卷,隔著悠哉吹著風扇刷短視頻呢。
見有人進來了,她本來還打算慢悠悠地排幾張彩票出來:
——結果那年輕人倒好,直接拍了五張紅彤彤的票子在櫃檯上,給大媽一下子整精神了。
「小伙子,這投入不小了,買刮刮樂還是機選啊?」她連忙問道。
魏游祁:「買個服務。」
言語間,他又細細地將包里的一萬元全部疊在了櫃檯上,給人大媽眼睛都看直了:
「大姨,這五百塊是你的勞務費,等會我會帶個女生過來買刮刮樂,不管她刮開的是什麼,你都告訴她說她中了一萬塊,然後把這疊給她,沒問題吧?」
大媽一時覺得自己聽錯了:「娃啊,你要給人姑娘錢,還需要拐彎抹角騰給我500塊,讓我幫忙?」
現在這時代風氣啊,女孩子可能啥都不喜歡,唯獨不可能不喜歡錢。
甭說這還是一萬大洋的現金...
大媽生怕這男娃是在拿自己尋開心的哩。
「直接給的話,她不會要。」
魏游祁倒也沒遮掩,「我只希望大姨不要起什么小心思,收下這500就行,別打那一萬塊的主意。」
「——那成、那成。」大媽笑容燦爛起來。
小小演個戲就能拿五百,還貪什麼貪?
這隨手能甩出一萬現錢的主,哪一個是好惹的?
「娃你且去,大姨我包給你拿出十二分演技來。」她說話都帶上了一二短視頻的劇本味。
不過這劇本既然敲定了,現在該去請觀眾老爺就位。
魏游祁原路返回咖啡廳。
角落的位置里,雲紓的坐姿仿佛跟沒變過一樣,她桌上的焦糖瑪奇朵倒是下了點水位,不過表面的「星星」圖案居然都沒有散。
...這是怎麼個喝法?好高端的操作。
魏游祁拉開椅子坐下:「味道怎麼樣?」
雲紓猶豫了一會,給出真實評價:「有點苦。」
魏游祁:?
這糖分都堆成啥樣子了,趕得上一般的奶茶了吧,這還苦?
姑娘你怕不是單純地對陌生的咖啡豆味道感到奇怪,焦苦焦苦,焦香味沒吃出來,儘是去吃苦了。
雲紓這一句把魏游祁的思路都打亂了些,他只好旋想了個:「苦就對了。」
「...對了?」
「是啊,你想,俗話說生活就是先苦後甜,你現在覺得苦了,說明馬上就要嘗到甜頭了。」
「....甜頭?」
看得出來冰塊少女很不會聊天,只會逮著他話里的最後兩個字重複。
不過這也無傷大雅,魏游祁站起身子:
「就是玄學說法,既然玄學都說你要走運,那我們現在就去把這口「甜」給刮出來?」
雲紓又重複著:「刮出來?」
她這話還沒落地,就被魏游祁半推半就地帶出了咖啡廳,一路被後者領到了彩票店門前。
臨進門時,魏游祁特意強調了一句:「你知道嗎?人這一輩子,只能進一次彩票店。」
「為什麼?」
「因為一心暴富的人是無法暴富的。」
雲紓沒聽明白這話,但大抵知道魏游祁的意思是今後不讓自己來這地方,也就輕輕點了點頭,認真道:「我這輩子就和你來一次。」
「——咳咳。」
「為什麼要咳嗽?」
「沒什麼....」
牢魏我就是覺得你這話有些曖昧了哈...
甩開奇奇怪怪的心思,魏游祁領著雲紓進了門。
且看那大媽,端是一副好打扮,戴著個墨鏡,耍著把摺扇,像一個玩卡牌遊戲的小年輕,噌噌噌把張張彩票排在櫃檯上。
她啪的一聲,收起摺扇:「這位美麗的姑娘,
「不知你中意的是這枚紅色的彩票、抑或這枚藍色的彩票,還是你身旁的那個彩票?」
...不是,大姨你加什麼戲啊??
魏游祁趕忙做好面部管理;因為雲紓這時候似是被大媽的架勢給嚇到了,有些求助似地看了過來。
他也就穩住神色,掏出手機掃了款,把硬幣放到雲紓掌心:「刮吧。」
「這個,...該怎麼用?」
「像塗鴉一樣來回突突就好。」
「這樣嗎?」
雲紓半知半解,試著用硬幣在刮刮樂的薄膜上來回刮蹭起來。
才刮到一半,她隱約覺得自己好似入門了玩法時,對面的大媽突然吸了一口涼氣,猛拍大腿道:
「我的老天爺!噫!!好,你中了!小姑娘你中了!」
雲紓一時間又受了驚嚇,連硬幣都沒能拿穩:「中、中什麼了?」
「一萬塊!中了一萬塊啊!!」
大媽浮誇的演技讓魏游祁直呼辣眼睛,但鮮少和人打交道的雲紓自是半點沒能看出來。
三無少女縮了縮白皙的脖子,下意識往魏游祁方向躲了躲。
那大姐為了500塊也是功力盡出,她忙不迭從櫃檯下取出一個黑色塑膠袋,一股腦就往雲紓懷裡塞,嘴上還叭叭個不停:
「哎喲喂,我打了這麼久的工,還是頭一次見人刮出這樣的大獎!小姑娘你就趕快收下,讓大姨我也沾沾福氣。」
「.....」
瞥見塑膠袋裡那捆成一大捆的紙幣,雲紓腦袋嗡嗡。
她遲遲沒敢接過袋子,俏臉也半點看不出喜悅,甚至有些蒼白:「魏、魏游祁,我們是不是遇見詐騙了?
「仙、仙人跳?」
大媽一聽就急了:「哎呀我的閨女啊,這可不是犯傻賣萌的時候!大姨難道長得像個壞人嗎?」
「是、是有一點...」雲紓聲音小小的。
「姨把身份證給你看,姨是良民,大大滴良民!」
「...為什麼給看身份證就是良民?」
「閨女你作為年輕人,難道不知道發明盒武器的目的是啥嗎?」
「炸東夷?」
「....」
這小店裡一時熱鬧得很,這大姨也算個活寶了。
至於斗繃強者魏游祁?那自是不顯山不露水,神色一直很正。
他指了指牆上的福利彩票營業執照,對雲紓說:「官方彩票店,白紙黑字,不會騙人的。」
雲紓望了一眼,還是沒敢相信:「可政治老師教過,這樣大的金額應該先繳稅才對,但是她直接給了....」
「這是特殊獎,不用交稅的。」
魏游祁隨口扯了句,還暗自納悶,咋還忘了這妮子是個學霸了?
雲紓:「真的嗎?」
一步一步的,她意識到自己懷裡的這袋子錢好像是真的?
金錢到底是令無數人困頓一生的物件,何況雲紓的家庭本就這麼困難,....少女寡淡無神的眼裡,少有的多了些明媚色彩。
她消化了好一會,又思索了片刻,只摸了兩三百,就把一整個塑膠袋遞給了魏游祁:
「我們分一下...好運、好運是你帶來的。」
因為魏游祁說,「先苦後甜」,而那杯苦苦的咖啡是他買的,所以後來的「甜」也是他帶來的...
雲紓覺得,自己只要留一小部分就夠了。
魏游祁看著少女遞來的手,倒也不意外。
哼,小樣,和你牢魏大人博弈?
他老早就知道雲紓不會給自己留多少,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這樣的話,你吃虧太多了,會損害我的福氣,
「不如咱們一人一半,各分五千怎麼樣?」
沒錯。
魏游祁從一開始就卡好了給雲紓5000,多了少了,估計人家都不會要。
「為什麼讓我吃虧會損你的福氣?」雲紓疑惑。
「你太現代了,有時候還是封建一些好,多讀傳統文化。」
「....哦。」
見他一副決然的樣子,雲紓就算還想再說些什麼,也只能訕訕作罷。
魏游祁幫雲紓把她的那一份收進書包里,自己拿起塑膠袋,驀然冒了句:「有了這筆錢,你之前的欠款,也算還清了。」
雲紓連忙搖頭:「不一樣,不能這樣算。」
「我說算就算,」
魏游祁扮作霸道總裁模樣,努力把嘴角扯成根號狀,
「而且你不僅還了,還超額支付了利息,
「我發了意外之財,心情很不錯,想要去報復性消費,沒意見吧?」
雲紓完全沒跟上他的思路,只呆呆道:「沒、沒意見?」
「很好,」
魏游祁抓了抓雲紓的書包肩帶,「既然你沒啥意見,那就陪我一起去消費吧。」
「...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