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夢中的葬禮

2026-06-11 04:05:43 作者: 一直不下雨
  ....

  杭城的梅雨向來連綿得很,像紗一樣,把整座城都纏得又濕又悶。

  興許是這雨下得太久的緣故。

  25歲的許南枝,便頭一次覺得,原來夏天也是可以這般冷的。

  站在墓碑前,她不自覺緊了緊黑色長裙的領子。

  

  許南枝粉面低垂,去看碑上的黑白照片——說是遺照,其實也不過從一中的班級畢業照上截取的。

  那年輕人一直都是這樣,活了25歲也沒正經拍過照,現在好了,連個正兒八經的遺照都沒有。

  許南枝彎彎唇角,眸光悄悄黯了幾分。

  她只感覺,這梅雨未免太煩人了些,自己分明有好好撐傘,結果視野還是被模糊掉了。

  「送你啦,三十塊買的,別嫌棄。」

  她彎下腰,將手中那一捧白玫瑰和勿忘我放在滿是雨痕的石台上。

  等她剛剛直起身子,

  身後,驀然傳來道道腳步聲。來人大抵穿著雨靴,落在積水上,不吵不響的。

  許南枝微微轉動傘骨,側頭,見了來人的面孔,倒也沒怎麼驚訝:「.....連你都來了。」

  雲紓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同樣撐著傘,嬌首依舊梳著低馬尾,似乎從學生時代到現在都沒更改過。

  許南枝的藍眸在雲紓手上的花束上稍作停頓,音調略顯沙啞:「祁芷陶那女人呢?」

  作為魏游祁明媒正娶的妻子,莫非要做最後一個到的人?

  ...真是叫人心煩。

  魏游祁這呆子,還不如和自己在一起呢...

  雲紓出神了一會,這才將長睫輕輕覆下,輕聲道:「她沒走出來,跟著去了。」

  「.....」

  簌簌的,在沉默的兩人間,一時只剩下了梅雨的白噪音。

  「就、就算她贏了好了....!」

  大小姐的臉兒漂亮,但臉皮一向不厚。悶了半天,問出不合適問題的她才窘迫地丟下了這句話。


  雲紓只是在出神。

  她仿佛沒聽見許南枝的話似的,自顧自蹲下身子,也沒管風衣有沒有拖在地上。

  靠著白玫瑰,雲紓將自己的花束也放在了石階上,若是懂花的人來看,會很輕易地認出這是桔梗和滿天星。

  許南枝自然是懂花的人。

  不同的花卉,在不同的場所,或許花語有所不同....但在這墓地,桔梗和滿天星取用的花語無非就是那幾個——

  【永恆的愛】和【甘做配角的等待】。

  「....你果然是喜歡他的啊。」許南枝不由得鼓了鼓腮幫子,只片刻又收斂下去。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心裡的味道到底是酸澀還是別的什麼。

  許南枝抿著檀口:「什麼時候開始的?」

  雲紓望著墓碑上的人兒出神,語調寡淡:「在你缺席高三的那一年。」

  「可以具體說說嗎?」

  周圍雨聲錯落,許南枝把自己藏在傘下,握住傘柄的手力道深了些,「...反正現在,我們誰也沒能陪在他身邊。」

  雲紓默然站著,思緒往回憶中沉去:「其實不過是細節和小情緒的積累。到後來,我在中秋慶典意識到這股心思的時候,就漸漸,停不下來了。」

  「那天發生了什麼?」

  「....實踐課是評估學生水平的重要指標。中秋慶典,就是拿來選拔有藝術天分的學生的,」

  隨著思緒沉入舊事,雲紓眸光略有放空。

  「在校董的支持下,學校邀請了很多知名的業界人士,作為觀眾和評委出席,

  「...雲家真正的千金,給我了很大的壓力,

  「在絕對不能出錯的舞台上,我演奏著他寫給我的《卡農》,開始時,一切也還順利...

  「但曲目演奏到一半時,鋼琴內部的琴弦斷了,啞火了。」

  許南枝試著想像那樣的場景,由衷道:「聽起來的確很糟糕....」

  她頓了頓,渾然不覺間,將一直藏在心底的稱呼念了出來:「所以,游寶他幫了你什麼嗎?」


  聞言,雲紓斂好游離的眸光,側首,深深看了許南枝一眼。

  她這樣說道:「我認為,你和他,還沒有我和他那樣親近。所以用這樣的稱呼,不合適。」

  「.....」

  許南枝啞然片刻,深吸氣道:「這不是重點好吧....!重點不在於稱呼。」

  雲紓不置可否,回到一開始的話題:「他當時教給我的《卡農》是簡化版,用的C調式,

  「....在鋼琴熄火,全場開始騷動的時候,他叫後台關了舞台上的燈,然後偷偷提著一把小提琴上了台,

  「等舞台的聚光燈重新亮起,光柱已經聚焦在他的身上,

  「....也是C調式,他用小提琴的聲音,接上了我斷掉的旋律,即興之間,給全校觀眾帶去了一場串燒。」

  許南枝:「他演奏的是哪首曲子?」

  「《天空之城》。」

  .....

  .....

  「——許南枝?醒醒,到體育課了。」

  魏游祁拿筆尖戳了戳同桌少女的手臂,不免感慨年輕人的睡眠質量就是好。

  她直接睡滿了一整個早讀和兩節語文連堂!

  在語文課上睡也就罷了,畢竟彭老師說話聲音不大,她本身也是慵懶款的老師,剛好用來助眠。

  只是沒想到,許南枝連早讀都能睡死。

  學生會的同學拿著分貝儀進來時,測出來的早讀分貝足足有110左右!跟扯著嗓子吼沒區別了。這種環境下,你是怎麼睡得著啊?

  魏游祁先前還以為,財閥千金早上靠在他背上是裝怪呢。

  沒想到是真困啊。

  「....體育課?」

  許南枝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她螓首枕在小臂上,側側地望著魏游祁,朦朦的眸子忽然亮了少許,呢喃道,

  「....魏游祁,你沒死啊,

  「太好了,嘿嘿....」

  ???

  什麼虎狼之詞?

  我還活著讓你很驚訝嗎?

  魏游祁嘴角抽了抽,只當她是睡糊塗了:「現在是大課間,還有30分鐘上課,你可以再睡一會。等會記得去操場集合就好。」

  雖然以您千金大小姐的資歷,不去上課也沒人敢說啥就是了。

  魏游祁這話剛落地。

  教室門口處,周皓的催促聲就跟了過來:「牢魏!別墨跡了,搞快點!」

  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操場上有同學在排練中秋慶典的舞蹈!去晚了只能在外圍看其他人的後腦勺了!」

  「來了。」魏游祁應道。

  就當陪周皓湊個熱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總不可能留在教室里寫兩道題吧?當卷鬼多不地道。

  他想了想,還是帶上了許南枝給的傘。

  今天天上的雲還是很少,以防太陽太大,他還是得多做一手準備。

  很快,魏游祁就跟著周皓往操場去了。

  教室里只剩下許南枝一個人,幾乎眨眼便安靜了下來。

  她揉了揉略微有些發酸的脖頸,呆呆怔了一會,思緒這才慢慢清明了起來。

  「還好還好,只是做夢了。」

  許南枝拍拍胸脯,生怕這場重生只是一場幻覺。

  她停頓一會,視線落在前桌雲紓的位置上。

  那兒,空空蕩蕩的,桌子的主人顯然已經下操場去了。她把桌面收拾得整整齊齊,只有幾本資料書不高不低地壘在左上角。

  許南枝莫名嘟囔了一句:「...其實雲紓真的挺漂亮的哈。」

  也是敵人...

  對,也是敵人!

  她清了清思緒:「應付祁芷陶已經很頭疼了,得把雲紓弄出局才行。」

  既然如此,那就試著...掐斷她動心的節點?

  中秋慶典?

  心中有了主意,許南枝將有些散亂的頭髮束成一個高馬尾,起身離開教室。

  她來到辦公室,很快就找到了班主任王全的位置。

  「報告,王老師,我想參加學校的中秋慶典。」許南枝跟突然冒出來似的,晃眼間便端端正正站在了老王的身前。

  王全險些沒被嚇到,這小女生走路怎麼跟閃現似的?

  他不敢怠慢,連忙把茶水咽了下去,笑呵呵道:「許同學剛剛說什麼來著?」

  「我想參加學校的中秋慶典。」

  ....還真沒聽錯。王全有些驚訝。

  一中的慶典,在實踐評分這一塊,說份量那還是有的....只是,許南枝國際水平的獎項都拿了不少了,怎麼會想著來湊學校慶典的熱鬧。

  王全問道:「你確定了嗎?」

  「確定了。」

  「....那估計全校都得期待一下許南枝同學的演出了,」

  王全發自內心道,「那,你是打算自己一個人準備節目,還是?」

  許南枝的紅唇漾開一點淺淺的弧度:「兩個人,

  「……和魏游祁同學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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