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芷陶挑的桌子,自然很有祁芷陶的風格。
這兒臨窗,但是窗外行人近乎不會打量的地方;在店內自然也是在角落位置,任由其他桌吹牛打屁,也煩不到這裡。
老李還是很捨得開空調的。
在閒適的溫度中,望著窗外霓虹下的車水馬龍,聞著店內恰到好處的烤肉香,倒也愜意。
囑咐祁芷陶坐好後,魏游祁端著托盤,去自助冷櫃轉了一圈。
他帶回來的,儘是些好烤熟的食材,比如薄薄的牛五花、醃製的豬梅花等等。這些肉料,無論怎麼烤都不至於難以下口。
「要試著幫我烤一塊五花肉嗎?」
魏游祁向祁芷陶遞去一柄不鏽鋼夾子,順帶還指了指已經鋪好烤紙的鐵板。
他甚至把油都在紙上鋪展開了。
...祁芷陶不是一直想給自己做點什麼嗎?所以魏游祁乾脆就創造了這個小小的機會。
不過,看啞巴姑娘的樣子,她似乎挺害怕這油紙的。
這時,鐵板的溫度已經上來了,燙得烤紙上的豆油滋滋叫,雖然不至於跳油燙人,但祁芷陶猶猶豫豫的,還是沒敢把手上的叉子挪過去。
...倒也可以理解。
魏游祁暗暗瞧了眼少女的小手,下午被燙著的地方依舊有些發紅,也不怪她對於熱油有些抗拒。
「戴上這個,就不用擔心被燙著了。」
作為老李背後的「無股金主」「天使投資人」,魏游祁在這兒還是頗有特權的。
就比如,能幫祁芷陶搞來一份店內最好的廚師手套(不是)。
不過,令他詫異的是。
自己明明維持「遞手套」的姿勢有一小會了,但是祁芷陶為什麼還遲遲不接過去。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錯,彼此都怔了一會。
祁芷陶率先垂下頭。她摸出手機,快快在上面敲了幾個字,然後將屏幕翻轉過來:
【魏游祁,】
【我不會戴。】
???
魏游祁直接就是一個問號臉。他什麼理由都想過了,就是沒想到祁芷陶一直不接過手套的原因是「不會戴」。
....問題是戴手套有什麼難的啊?
這不就和蓋筆帽一個道理嗎?看來自閉症確實挺可怕的,甚至會讓人逐漸喪失自理能力...
魏游祁似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解釋。
他稍稍有些哭笑不得,不過還是耐心地起身,拿著手套靠了過去。
少女早早攤開白皙的手,靜靜等著他的動作了。
...
魏某,要上手嗎?
望著桌上柔柔嫩嫩的小玩意,魏游祁一時嚴肅思考起「無接觸戴手套」方案。
很快,這個提案就被上議院否決了,因為根本做不到。
...拉拉手就拉拉唄,反正平時都不知道抓過多少次手腕了,真不知道魏某在踟躕個什麼。
於是魏游祁抓起祁芷陶的手,動作間,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時紊亂了不少。
...老實說,真的很嫩。
白白的、柔柔的、軟軟的,....難怪世上會有吉良吉影那樣的手控存在呢。
話說,足控是不是手控的衍生?
畢竟,女孩子小手平日還得露在外邊,不像紅潤的小腳,日常會被雪白的襪子裹著,也就腳踝露在外邊,玲玲瓏瓏的,平白多了一分神秘感和私密感....是比絕對領域更外顯,但是禁忌性僅次於那裡的地方呢....
...淦。
戴個手套而已,魏某你在和粥吧老哥共情個什麼勁啊!?
人類對跳躍思維的開發不足百分之一。
他連忙定定神,做了一個收尾動作:「戴好了。現在就不會被燙到了。」
祁芷陶沒有回應。她視線平穩,似乎一直在盯著一個地方。
...在看什麼?
疑惑間,魏游祁順著少女的視線看去,然後在落點處,看見了自己的手機。
手機沒熄屏,尚且停留在企鵝界面。
除去置頂位置的聊天框,也就「黑惡財閥千金!」這個列位第二的備註頗為顯眼。
——因為魏游祁其他的備註,都是兩個字或三個字的聯繫人本名。
祁芷陶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頭。
她沒戴手套的左手摸向自己的手機,略顯笨拙地敲出兩句話:
【魏游祁,】
【許南枝不是好人。】
魏游祁:「.....」
不知為何,他本能地先把手機倒扣在了桌面上,隨後才稍有窘迫地回應:「這是你第三次說這句話....」
祁芷陶端端靜靜的,就這樣看著他。
「其實她不壞的,只是有些太強勢而已。」
啞巴姑娘的黑眸子淡淡漠漠。
「....而且這個備註其實是在吐槽她吧。」
鄰家少女甚至沒眨眼!
魏游祁直接敗下陣來,乾脆學著她的模樣,逃課道:「祁芷陶,我想吃你烤的肉。」
「....」
好在,這話管用。
祁芷陶總算默默地把視線收了回去。她試著抓起夾子,這次倒沒再猶豫太久,小心地將幾片牛五花鋪在了烤紙上。
魏游祁也收斂了心神。
他細心地指點著:「有個土方法,你看見肉片的這邊變色了,就換一邊烤。這樣反覆來幾次,就差不多可以吃了。」
牛五花這玩意,就算烤焦了都能吃。祁芷陶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反正讓她有參與感就行。
啞巴姑娘倒也很專注。
這片角落的燈光,不如那幾個熱桌敞亮,是暖黃色的。
光照下,少女俏首微探,一雙黑眸子被微光點綴著,宛若北地極光一般爍爍;再配上她額前稀疏的發縷,一來二去,那近乎完美的五官便似一幅畫作一般,足以耽誤任何人的一生。
「好微妙的感覺...」
魏游祁移開目光,有些不自然。
該怎麼形容呢?
就好像,你在沙灘上隨意撿了一塊石頭,平平淡淡把它放在家裡的某個位置,用平平常常的心去對待它。
結果某日,等它洗盡鉛華後,你才恍然發現,它居然是世上最璀璨的非洲之心。
最最關鍵的是...
它是你發現的。
就很...
你們懂吧?
——咚咚。
驀地,祁芷陶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
魏游祁連忙回神,等他朝祁芷陶看去時,後者正好發來兩條信息:
【魏游祁,吃】
【不燙。】
「....好,我是不會客氣的。」魏游祁應道。
老實說,祁芷陶烤的兩塊肉,賣相相當一般。
她似乎是分不清烤熟和烤焦的區別,其中一塊肉被烤得絲毫水分都沒有了,一看就脆得跟塊餅乾一樣。
但五花肉是何等的強者?!
別說祁芷陶了,就算放個一歲小孩在上面烤,都不可能難吃到哪去。
魏游祁夾起肉,放入口中,細細嚼了幾下。
他知道鄰家姑娘心思敏感,所以沒有過多地粉飾:「味道正好,焦香烤得恰到好處,正好把油脂的膩味給帶走了。我自己烤也喜歡烤成這種。」
魏游祁放好餐具,看著對面的女孩:「你看,
「在家裡做不好飯,其實只是因為沒人教你,你的手藝還是挺好的。」
他拿起夾子,將自己烤好的五花放入祁芷陶的碗中:「所以,不要覺得自己沒用,嗯嗯?」
魏游祁身前,烤紙滋滋,食香繚繞。
他側頭,將視線落在窗外,望著斑駁的夜景,不知怎麼的,明明出門時就想好的安慰話術,真到嘴邊,居然有些卡殼。
不自覺間,魏游祁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補全了安慰的後半段:
「...你很重要,
「至少在我這裡,挺重要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