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沿著鐵路又往北走了好幾天。
流浪的日子讓眾人疲憊不堪,更要命的是食物已經開始見底。
瑪爾塔每天做飯時都用勺子刮罐底,把湯倒進每個人碗裡時總會多停幾秒,確保每個碗裡的豆子數量不會差太多。
「前面有個小鎮。」達里爾從前方偵察返回來,「大概十幾棟房子。只有幾隻散落行屍。」
「很好,天黑之前清完鎮子的行屍,今晚在鎮裡紮營,不要生火,不要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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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克當即決定並吩咐眾人前往鎮裡進行清理。
泰爾西的鐵錘在清行屍時錘柄脫手飛出,砸在雜貨店的捲簾門上。
他彎腰撿錘子時聽到身後有聲音,一隻從貨車車廂後面繞過來的行屍正朝他撲過來。
馬丁內斯從側面衝過來一撬棍扎進它後腦勺。
兩人穿過空地把散落的彈藥殼逐個撿回彈藥箱,然後朝鎮口走去。
鎮公所的門虛掩著,窗戶全碎了,門口倒著好幾具屍體。
裡面很暗,只有破窗洞漏進來幾道灰白色的天光。
地上散落著翻倒的椅子,牆角堆著幾個空罐頭和一張發霉的毯子。
「今晚在鎮公所紮營。把房車停在鎮口,卡車擋在側門。」
「達里爾第一班哨,肖恩第二班,我第三班。」
「所有人不要生火,今晚吃冷罐頭。」
瑞克把左輪插回槍套,轉身走出鎮公所,站在台階上看著鎮子邊緣那片被夕陽照得暗紅的荒野。
往北還是大片荒廢的農田,看不到盡頭。
這個鎮子是方圓好一段距離內唯一能遮風的地方。
但光靠臨時據點不夠,需要一座能長期守住、能種地、能過冬的據點。
第二天清晨,車隊繼續沿鐵路往北。
午後時分,鐵路東側的低洼地里忽然傳來斷斷續續的呼救聲。
一個人影正從一棟廢棄農舍的門口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身後跟著好幾隻行屍。
那個人跑得很慢,左腳有傷。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抱著包裹的女人,被行屍追趕著。
更遠處,湧出更多行屍,它們被呼救聲吸引,正沿著低洼地的枯草叢往這邊涌過來。
瑞克拔出左輪朝低洼地衝過去。
肖恩從卡車後斗翻身跳下,霰彈槍抵在肩上朝屍群側面連開兩槍。
泰爾西的鐵錘砸翻了一隻追得最近的行屍,馬丁內斯用撬棍捅穿另一隻行屍的下頜。
瑪姬從房車門口跳下來,朝低洼地方向連開兩槍掩護那個抱包裹的女人往卡車方向跑。
行屍的嚎叫聲混著槍聲在低洼地上空迴蕩,好幾隻行屍倒在枯草叢邊緣,但後面還有更多。
那個男人終於跑到卡車旁邊時,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腳踝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是被行屍咬的,傷口邊緣的皮膚已經開始發黑。
「我不想變成它們。」他哭著說。
李洛蹲下去看了他的傷口一眼。
咬痕周圍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病毒已經進入血液。
「咬傷在腳踝。截肢也許還來得及,如果你願意失去一條腿。」
那個人低頭看著自己發黑的腳踝,沉默了好久,然後搖了搖頭。
「沒有腿我跑不遠。你們走吧。我只求你們一件事,別讓我變成它們。」
他把手從李洛手臂上移開,放在自己膝蓋上。
瑞克拔出左輪,把槍口抵在那人額頭上。
砰。
那個人往後倒在枯草里,眼睛還睜著。
瑞克把左輪收回槍套,轉身朝窪地方向看了一眼,屍群還在涌過來。
「不要戀戰!所有人上車!現在!」他朝低洼地方向連開兩槍打翻最靠近車隊的兩隻行屍,轉身朝卡車跑去。
肖恩和泰爾西把最後幾隻追過來的行屍壓制在枯草叢邊緣,掩護所有人撤回車上。
引擎聲此起彼伏地響起,肖恩最後一個跳上卡車後斗,霰彈槍朝追得最近的行屍開了最後一槍。
行屍胸口炸開,往後撞在枯草里。
車隊加速沿鐵路往北駛離低洼地,屍群被槍聲和引擎聲拖在後面,越來越遠。
車廂里沒有人說話。
那個被救下的女人坐在卡車後斗的帆布墊上,懷裡抱著那個舊窗簾包裹。
她叫艾琳,以前是個藥草師。
當晚,車隊在一片廢棄採砂場旁邊紮營。
篝火升起來時,瑪爾塔把最後幾盒扁豆罐頭分到每個人碗裡。
分完之後鍋里還剩一小勺豆子湯,她把鍋底刮乾淨,抬頭看了艾琳一眼。
艾琳正把自己那個舊窗簾包裹放在膝蓋上打開,裡面的乾草藥莖稈斷了不少,有些被她的手指壓碎了,但大部分還能用。
她從最底下翻出一小捆用麻繩紮緊的紫錐菊根,放在膝蓋上重新紮緊。
瑪爾塔把最後一勺豆子湯倒進碗裡,遞給艾琳。
艾琳接過碗時低聲說了句謝謝。
篝火對面,亞伯拉罕用匕首削著一根路邊撿來的干松枝,削了幾刀把松枝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著瑞克。
「我們離華盛頓還有多遠。」
「很遠。沿鐵路往北穿過喬治亞州,進入維吉尼亞之後還要走很長一段。現在燃料不夠,食物不夠,彈藥不夠。就算到了華盛頓,也不知道那裡有沒有軍隊、實驗室、安全區。」李洛說。
「前提是華盛頓還在。」肖恩把霰彈槍托抵在地上,看著篝火,「如果那裡已經和亞特蘭大一樣呢。那我們還不如在這附近找個據點,先把這個冬天撐過去。」
亞伯拉罕把削好的松枝扔進篝火里,看著火星飄起來,「我們已經走到了喬治亞州北部邊界。華盛頓不是隨便說的一個地名,那裡有軍方設施,有實驗室,有能結束這場末日的人。」
「尤金知道怎麼阻止病毒繼續擴散,但他需要設備,需要電力,需要那些還在華盛頓等著他的人。」
「如果我們現在就停在這裡,那我們之前的所有路程都浪費了。」
「任務。」泰爾西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站起來,把鐵錘掛在腰間,走到篝火中央,低頭看著亞伯拉罕。
「任務歸任務。如果在執行任務之前所有人都餓死在路上,那就沒人能完成你的任務了。」
「我是不會放棄任務的。華盛頓是終點,不是中途。如果你現在掉頭往南走,你覺得尤金還能活著走到下一個實驗室嗎。」亞伯拉罕站起來,把手裡的消防斧杵在地上,看著泰爾西。
「我們現在離華盛頓還很遠。但我們現在離食物耗盡只剩幾天。」
「在到達華盛頓之前,我們會先耗盡最後幾罐罐頭和最後幾桶柴油。到時候就算華盛頓還在,我們也到不了。」
肖恩把霰彈槍放在腳邊,站起來走到瑞克面前,「我們需要一個能撐過這個冬天的據點。等春天雪化了,再繼續往北走。」
「你說的具體是哪裡。」格倫靠在房車門口,看著肖恩,「附近已經沒有能守住的建築了。如果你們能在地圖上指一個具體的地點,我就同意留下。如果指不出來那就只能繼續往北。」
沒人說話。
篝火燒得很旺,火星從火焰上飄起來升到採砂場頂上就滅了。
尤金抱著他那台筆記本坐在篝火最邊緣的枕木上,推了推碎眼鏡,清了清嗓子。
「關於華盛頓我之前說過,那裡的軍方實驗室有能逆轉病毒擴散的基因測序設備。只要我能接入他們的主機,利用我之前保存的病毒變異序列數據進行交叉比對,理論上可以精確定位阻斷病毒複製的關鍵靶點。」
「這不是科幻小說,這是我在德州理工的病毒學課程上推導過的模型。當然,當時的實驗條件比現在好得多,但核心算法是一樣的。」
李洛沒有說話。
尤金說的是「基因測序設備」和「變異序列數據」這兩個詞在詹納的CDC筆記里出現過,筆記里也提到過類似的靶點假設。
但筆記里還寫了一行被鉛筆圈過好幾遍的批註:需要活體樣本,需要足夠供電,需要至少三級生物安全實驗室。
他從篝火邊站起來,朝房車走去。
詹納正在房車門口整理那疊從CDC帶出來的舊筆記。
「尤金剛才說了『基因測序設備』和『變異序列數據』。」李洛靠在車門上。
詹納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袖口擦了一下鏡片。
「我聽到了。」
「你怎麼看。」
詹納沉默了片刻,把眼鏡重新戴好,低頭看著膝蓋上那疊泛黃的筆記。
他翻到被鉛筆圈過的那一頁,用手指點著頁腳那行批註:需要活體樣本,需要足夠供電,需要至少三級生物安全實驗室。
他的手指在「三級生物安全實驗室」這幾個字上停了很久。
「我需要找他聊聊。如果他能解釋清楚他的算法為什麼不需要活體樣本,我就把我的舊筆記借給他。如果不能……」他沒有說完。
李洛也沒有追問。
他靠在車門上,看著篝火那邊尤金還在對著亞伯拉罕比劃什麼,碎眼鏡片上映著跳動的火光。
他知道尤金說謊,但他不能平白無故揭穿他。
必須實錘或者讓他自己承認說謊,這也是他找詹納的原因。
他需要一個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