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中,劉表剛剛梳洗完畢,蔡夫人正貼心地給他著衫。
「景升,你這幾日操勞過度,鬢間白髮,又添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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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夫人款款俯身,在髮絲間輕柔撥弄,面露疼惜神色。
「還不是那棘陽丟失的消息給鬧的……」劉表輕嘆一聲,握住蔡夫人柔夷,溫聲道:「人生華髮乃平常事,夫人莫要在老夫頭上任意施為嘍,再拔幾根,連簪子都插不住了。」
蔡夫人輕輕笑了,緩坐在劉表腿上,「那鄧濟也太不經事了,只管東出平匪患,手下校尉把棘陽給丟了不說,就連九女城也被曹軍毀之一炬!」
說完,她頓了頓,輕啟朱唇,「不如,讓長公子琦,帶兵北上,接管新野防務。」
聞言劉表笑容一滯,猶豫道:「子異麼……年前我剛剛給朝廷上表,欲舉子異為茂才,本想讓他跟著蒯先生多熟悉熟悉政務,你讓他去新野,我擔心……」
蔡夫人輕輕拿起桌上銅鑒,微笑道:「子異跟著黃太守在江夏,也有些時日了,治兵練兵的本事,那是口有皆碑,可以獨當一面了。」
劉表接過銅鏡,依舊含糊著,「還是再等等吧,子異根基尚淺。」
蔡夫人美眸中閃過一抹狠厲,我也知道劉琦在軍中根基還不牢靠,所以讓他去新野那般兇險之地,不然等劉琦根基牢靠了,手握軍權,日後我家琮兒咋辦?
正當蔡夫人準備再次開口的時候,一道人影急匆匆趕來,正是劉琦。
「父親!剛剛接到消息,涅陽令獻城張繡!」
話音未落,又有一人慌忙走進後院,「大人,涅陽鄧高部遭遇曹軍夜襲,全軍覆沒!」
「什麼?」劉表長身而起,臉上儘是震驚之色。
他忘了蔡夫人還依偎在懷中,這一下,懷中美人驚呼一聲,摔落在地。
「昨日還接到鄧高傳信,準備回防新野,今日就全軍覆沒了,消息屬實?」
「千真萬確!」
劉表定了定神,「新野,現在新野確實需要一個人去穩定軍心……琦兒……」
還沒等他說出下文,後院中再次闖進一位,正是劉表的首席謀士,蒯良。
「主公!新野丟了!西涼軍已攻下新野!」
咣當…銅鏡滾落在地。
聽到這個消息,劉表只覺得渾身無力,跌坐在榻上,眼神呆滯。
「主公!」蒯良站在院中,沖屋中劉表高聲喊道:「新野一丟,湖陽鄧濟兩萬多人,就是孤軍了,請主公速速定下決策!」
蔡夫人扶著劉表站了起來,開口道:「請先生速召相關官吏前堂議事,劉荊州稍後便到!」
劉琦也行了個禮,緊跟蒯良走了出去。
走到半路,蒯良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劉琦,良久,他嘆了口氣,輕聲道:
「公子,你要做好準備啊。」
……
……
許都。司空府。
曹操安坐在堂上,昔日橫槊披甲,縱橫天下的曹孟德,如今雙手捧著一封書信,老淚縱橫。
就是在這一張麻紙上,書寫著令他神暈目眩的消息。
「你來讀。」
郭嘉凝目觀瞧,勉強從打濕麻紙的淚漬中,找尋到些許文字,清了清嗓子,朗聲讀道:「洪幸不辱命,探尋到長公子尚在人世……」
「門客回報,長公子活動蹤跡曾在棘陽大王崗一帶……」
「棘陽城頭曾舉起曹字大旗,後被西涼軍胡車兒攻下……」
眾人聞言心頭一緊,淯水一戰僅過去短短二十幾日,長公子就曾奪了棘陽,而棘陽又被西涼軍搶去,那現在公子如何了?不會被張繡俘虜了吧?
聽到堂中人低頭議論,曹操輕輕拍了下書案,「好好聽著!」
眾人聞聲一肅,繼續聽郭嘉讀信。
「棘陽陷落一日後,九女城毀之一炬……」
荀彧聽了,眉頭一皺,從中感到一絲絲的不尋常。
棘陽、九女城,這都是劉表的城池營寨啊。
抬頭看去,只見荀攸正巧看向自己,兩人不約而同輕輕頷首,繼續聽信。
「兩日後,涅陽令獻城西涼軍……」
「據傳,獻城當夜,在涅陽南白河岸紮營的鄧高部,遭遇我軍夜襲,鄧高部全軍覆沒……」
堂下傳來一聲巨吼,眾人紛紛側目,原來是典韋,「好!長公子用兵如神!」
「是啊,想必長公子定是舍了棘陽城,拿棘陽拖住了西涼軍,又揮師奇襲鄧高,真真是奇計頻出啊!」
堂上,曹操也是面露喜色,撫掌微笑。
原來兒子沒陷在棘陽,反而南下滅了鄧高。
看著堂上堂下一片歡騰,都在為曹軍夜襲鄧高的大勝而興奮,郭嘉微微一笑,唇角勾起一抹壞笑,繼續讀起下文。
「後經查實,實乃張繡假借我軍旗號,夜襲鄧高,斬殺鄧高的人,是張繡……」
一時之間,整座司空府,落針可聞。
眾人面面相覷,一向好脾氣的荀彧,率先開口,「奉孝!你也忒頑皮了!」
荀攸也面色一沉,滿臉不爽地盯著郭嘉。
程昱則被嗆得咳嗽一聲,拍打著胸膛,雙目緊緊盯著郭奉孝,眸光明滅不定。
劉曄則是在一旁捂臉苦笑。
董昭等人更是捲起竹簡,躍躍欲試。
而典韋則沒那麼文縐縐,氣得伸手怒指,咆哮道:「郭奉孝!你這廝……」
「好了!」
曹操揮手一拍書案,眾人都靜了下來。
「奉孝啊,好好讀信。」
郭嘉縮了縮脖子,繼續讀道:「鄧高部覆沒一日後,新野被西涼軍所攻取。」
「什麼?」
眾人譁然,劉表的新野丟了?不過是三五日間,棘陽被奪,涅陽獻城,九女城糧倉被燒,新野易主!
這劉表在南陽的大半地盤,竟然歸了張繡。
並且,新野一丟,西涼軍的騎兵,最多兩日就到達襄陽城下。
「張繡用兵竟如此厲害?」有人驚奇。
「看這手段,分明是賈文和所為。」有人篤定。
而曹操則手托腮幫,面露沉思,從這些消息里,確實能從中嗅到賈詡謀劃的味道。
但,這般令人驚嘆的速度,攻城奪寨,連號稱南陽堅城的新野,都被迅速奪取,恐怕非正面強攻之力。
這些消息看似散亂,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實則落子精準,看似處處沒聯繫,等事情發生之時,又連起一張精妙的大網。
「羚羊掛角,飄忽無蹤……」荀攸輕輕叩擊書案,輕聲呢喃。
見所有人都對新野陷落的消息感到興趣,郭嘉有些委屈道:「信還沒讀完呢。」
曹操回過神,笑道:「奉孝,繼續。」
「長公子行蹤倏忽,飄渺不定……目前只能確定,公子尚在南陽。洪已派門客潛往新野,打探消息……」
信已讀完。
荀彧皺緊眉頭,口中喃喃,「飄渺不定……行蹤倏忽……」
堂中沉默良久,終於是曹操先打破了沉默,只見他哈哈一笑,把曹丕喚來,將書信遞給他,溫聲道:「丕兒,去,將書信讀給丁夫人聽。」
「是!」曹丕面露喜色,他早在一旁偷聽半天了。
「既然子脩還活著,那就是好事。」曹操朗聲道:「現在張繡和劉表再次翻臉,咱們也好騰出手來,跟我那個北方的老朋友,扳扳手腕。
這幾日袁本初欺我宛城新敗,屢屢挑釁,是時候給他點顏色看看了!」
眾人洪聲:「諾!」
話音剛落,堂下典韋一拍大腿,高聲喊道:「哎呀!我知道公子在哪了!」
曹操被他這一打岔,也是愣神,下意識問道:「在哪?」
典韋拱手大聲回稟:「公子一定在新野!」
「為何?!」
曹操一拍書案,我這正要談袁紹的事呢,你這個愣子咆哮堂下,沒點規矩麼?
你典韋不說出個一二三來,今夜……今夜我就讓許仲康陪我睡。
荀彧出聲道:「明公,或許正如典君明所言,長公子就在新野!
棘陽、九女城、涅陽、新野,這四處地點,最重要的就在新野。
如果將南陽發生的這些事串起來,離不開兩個人,一個就是西涼軍的賈詡,至於另一個人——我猜測正是公子!」
聽到荀彧的這一番剖析,曹操沉默半晌後,也是微微點頭。
砰!
眾人舉目看去,只見堂下八尺高的巨漢正跪伏在地,泣不成聲:
「主公!典韋請命,前往新野,
接公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