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帶回了劉德裕和元弘善的屍體——劉德裕的屍體被收殮好,元弘善的乾屍則裝在一個布袋裡,交給了魚龍門的周伯。
周伯看著這兩具屍體,沉默了很久,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兩個曾經風光無限的朝廷將領,落得這般下場,可悲可嘆。」
他向方塵生四人支付了懸賞金——每人兩千五百兩銀子,共計一萬兩。
然後又額外給了他們每人一塊「魚龍令」,這是魚龍門對完成任務者的嘉獎,憑藉此令可以在大唐境內的任一官府獲得便利和支持。
方塵生接過魚龍令,小心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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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身邊三個同伴——錢一刀正在興奮地數銀子,李真真正掐指算著什麼,南宮如雪則拉著他的衣角,小聲問「塵生哥哥你傷口還疼不疼」。
心中湧起一股溫暖的感覺,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這次任務,他們從初戰告捷到遭遇玄陰魔君重創,再到夫子出手相救,最終完成任務。
雖然過程艱難,但他們每個人都成長了許多。
方塵生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過頭看向錢一刀:「一刀,咱們在終南山最後那會兒,我昏過去了。
後來夫子說他趕到的時候,你站在我身前擋著那條火蟒,差點被燒成灰。你是不是……」
錢一刀哈哈大笑:「哎呀,那都不叫事!
咱們是兄弟,我擋一下怎麼了?
再說了,夫子來得那麼快,我最多就被燒掉幾根頭髮。」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光頭,嘿嘿一笑,那憨厚的笑容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親近。
方塵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將這份情誼記在心裡。
翌日清晨,方塵生回到聖人書院。
他先去給夫子請安,然後回到自己的小屋,推開窗戶,看著窗外那片蒼翠的竹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次任務,他學到的東西比三年的苦修還要多。
第一,修行之路艱險重重,任何時候都不能輕敵。
玄陰魔君的出現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你以為自己面對的是兩個普通逃犯,實際上背後藏著一個三百年的魔頭。
第二,同伴的重要性。如果不是錢一刀、李真真和南宮如雪與他並肩作戰,他早就死在終南山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浩然正氣不是用來炫耀的修為,而是一種責任。
方塵生從屋角的書架上取出一本《春秋》,翻開扉頁,上面寫著一行字:「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
他將這本書捧在手心,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緩緩運轉的浩然正氣。
那團真氣比之前渾厚了幾分,也更加凝實了。
經歷過生死之戰後,他對浩然正氣的理解更深了一層——不是為殺敵而修,而是為守護而修。
殺敵是為了守護該守護的人,守護該守護的道。
方塵生在心中默默發誓:「總有一天,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讀書不是為了功名利祿,而是為了心裡那份浩然正氣。」
他放下書,推開房門,走向書院的後山。
竹林深處,大鵬鳥棲息在那棵千年古松上,見他來了,發出一聲歡喜的鳴叫,從樹上飛下來,落在他面前,用巨大的喙蹭了蹭他的臉。
方塵生伸手撫摸著大鵬鳥光滑的羽毛,微笑道:「鵬哥,這次多虧了你。」
大鵬鳥得意地昂起頭,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聲震四野。
方塵生坐在大鵬鳥身邊,背靠古松,看著遠處的終南山。
山巒連綿起伏,雲霧繚繞其間,若隱若現。
那座山中有他們戰鬥過的痕跡,有劉德裕和元弘善的葬身之地,也有玄陰魔君逃走的蹤跡。
玄陰魔君還活著,這是最大的隱患。
但方塵生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成長到足以正面抗衡那個魔頭的程度。
到那時,他會親手將這個為禍人間三百年的魔頭繩之以法,為那些被他害死的無辜之人討回公道。
而現在,他的任務是——好好養傷,好好讀書,好好修行。
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走完這條修行之路。
方塵生從懷中取出那枚魚龍令,放在掌心端詳著。
令牌背面刻著「魚龍」二字,筆鋒遒勁有力;正面則是一幅浮雕,一條魚躍出水面,正化作龍形,寓意「魚躍龍門」。
他將令牌收入懷中,站起身來。
遠遠地,他看到錢一刀、李真真和南宮如雪從書院的大門走了進來。
錢一刀手裡提著一隻燒雞,李真真抱著一沓符紙,南宮如雪捧著一束野花。
「塵生哥哥,我們來看你了!」南宮如雪遠遠地喊道,聲音清脆如山泉。
方塵生笑了。
他迎著朝陽,向那三個身影走去。
身後,大鵬鳥展翅高飛,在藍天白雲間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一個月後。
長安城的夜晚,明月高懸,銀輝灑滿大地。
方塵生坐在聖人書院望月亭的石欄杆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他的傷已經完全好了,經脈也恢復了正常運轉,甚至因為這次生死之戰的磨礪,修為還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八品巔峰距離七品只差臨門一腳,也許再過幾個月,他就能邁入七品儒士的行列。
錢一刀在終南山之戰中,也觸摸到了七品的門檻。
李真真正在閉關衝擊六品——她有預感,這一次閉關很可能成功。
畢竟她是十三歲的七品術士,突破到六品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南宮如雪則在李真真的指導下苦練九轉先天功的第九層,雖然只有十一歲,但進步神速。
四個少年,都在各自的修行道路上飛速成長。
方塵生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劉德裕臨終前說的那句話。
「來生,願做一個普通農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不為名利所困。」
他不知道劉德裕有沒有來生,也許有,也許沒有。
但他知道,這一生的劉德裕,已經成為了歷史長河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註腳。
可方塵生不會忘記他。
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因為憐憫。
那個沙場猛將,最終倒在了一個虛偽的夢想上。
他以為自己追隨的是真命天子,結果不過是一個魔道修士的棋子。
名利二字,害人不淺。
「塵生。」身後傳來夫子的聲音。
方塵生轉過頭,見夫子提著一壺酒走到石桌旁坐下。
「老師。」
「陪為師喝一杯?」
「弟子不飲酒。」
「今日特殊,破例一次,」
夫子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方塵生面前,「這一杯,敬你們的勇氣。」
方塵生端起酒杯,淺嘗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夫子哈哈大笑,一飲而盡。
「塵生,你可知道為師當初為什麼要收你為徒?」
「弟子不知。」
「因為為師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種東西,」
夫子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如井,「
不只是天賦,不只是文曲命格,而是一種——正氣。
真正的正氣,不是為了炫耀,不是為了爭鬥,而是發自內心地想為這天下做些什麼。」
方塵生默然不語,認真聽著。
「這種正氣,比什麼天賦都珍貴。
有天賦而無正氣,不過是又一個禍害天下的魔頭。
有正氣而無天賦,雖不能澤被蒼生,至少能獨善其身。
而你,兩者皆有。」
夫子站起身,負手而立,望著天上的明月:「為師老了,不可能一直護著你們。
玄陰魔君還活著,他一定會捲土重來。到那時,為師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你們要自己去面對他。」
方塵生心中一緊:「老師……」
「所以,」夫子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方塵生,「你們要快點長大。快一點,再快一點。」
方塵生站起來,深深地向夫子鞠了一躬。
「弟子記住了。」
夜風吹過望月亭,吹得竹葉沙沙作響。
方塵生站在月光下,青衫飄飄,眼中映著滿天星輝。
他想起終南山上那一戰,想起浩然正氣化劍時的光芒,想起同伴們並肩作戰的身影,想起夫子在最後關頭從天而降的金色劍光。
他心裡很清楚,這一切只是開始。
長安城中的燈火漸漸熄滅,萬家安眠。
方塵生回到自己的小屋,點亮油燈,翻開《春秋》,在扉頁上寫下了一行字: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然後,他閉上眼睛,運起浩然正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轉。
今夜,又是一個不眠的修行夜。
遠處,大鵬鳥在千年古松上發出一聲輕鳴,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在為它的主人守護這一夜的安寧。
劉德裕和元弘善的人頭被掛在了長安城的城牆上,以示朝廷法度威嚴。但沒幾天就被收走了——天氣太熱,腐爛得太快。
李孝常謀反案的餘黨基本肅清,只有玄陰魔君還在逃。朝廷下了海捕文書,懸賞十萬兩白銀緝拿玄陰魔君,至今無人領賞。
方塵生四人在魚龍門的名聲漸漸傳開了些,但尚未引起太多關注。畢竟他們年紀太小,接的也只是一個躍龍門級別的任務,在修行界算不上什麼大事。
錢一刀將仙鑰的事告訴了方塵生,兩人商量後決定先不聲張,將其妥善收藏起來。
這枚仙鑰究竟是什麼來歷、有什麼用途,或許要到很久以後才能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