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劉德裕畢竟是沙場宿將,越是受傷越是一往無前。
他一咬牙,血飲刀上血光暴漲,整個人如同一條血色蛟龍,硬生生從劍芒雨中沖了出去,直奔方塵生。
方塵生瞳孔驟縮。
劉德裕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他的刀上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竟然能吞噬浩然正氣。
血飲刀所過之處,青色劍芒紛紛消散,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一般。
眼看血飲刀就要砍中方塵生,李真真出手了。
「斗轉星移!」
她右手凌空一指,一片璀璨的星空虛影出現在面前,點點星光如同一面巨大的鏡面,將劉德裕的攻擊反射了回去。
劉德裕一刀砍下去,卻感覺自己砍在了自己身上——一道血光從他自己的肩膀處迸射出來。
「啊!」他慘叫一聲,捂著肩膀跌退數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真真。
這是什麼妖法?他砍別人,受傷的卻是自己?
「大哥!」元弘善驚呼一聲,從懷中掏出那面銅鏡,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在鏡面上。
銅鏡吸收了鮮血,黑光重新亮了起來,竟短暫地衝破了「言出法隨·禁」的封印。
一道黑光從銅鏡中射出,直奔方塵生。
方塵生感應到黑光中的陰邪之氣,冷哼一聲,護體真氣自動運轉——「天神護體!」
一頂金色的光罩罩住了方塵生全身,那黑光射在金鐘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熱油潑在冰雪上,迅速消散。
「浩然正氣果然克制陰邪之物,」元弘善臉色發白,「大哥,這幾個小娃娃不好對付,咱們撤吧!」
劉德裕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眼中掠過一絲不甘。他堂堂右武衛將軍,被打得這麼狼狽,如果傳出去,他這張臉往哪兒擱?
但他也知道,再拖下去恐怕凶多吉少。這四個小娃娃雖然年紀小,但配合默契,功法互補,當真不好對付。
「撤!」劉德裕咬牙道。
他猛地將血飲刀往地上一插,刀身上爆發出強烈的血光,化作一道血色光幕擋住了方塵生等人的視線。
待光幕消散,劉德裕和元弘善已經騎上了馬,朝密林深處疾馳而去。
「追!」錢一刀拔腿就要追。
方塵生攔住他:「別追了,林子裡地形複雜,他們比我們熟悉。」
「難道就這麼讓他們跑了?」錢一刀不甘心。
「跑不了,」方塵生看著馬蹄印延伸的方向,「鵬哥在天上盯著,他們能跑到哪兒去?」
他仰頭吹了一聲口哨,天上傳來一聲嘹亮的鳥鳴,大鵬鳥的身影在高空盤旋,顯然已經鎖定了劉德裕和元弘善的蹤跡。
方塵生微微皺眉,目光落在被馬蹄踏碎的松針上。
方才那一戰雖然短暫,但這劉德裕展現出的實力遠不止八品武夫的層次。
尤其是他最後用出的那道血色光幕,其中夾雜著幾分邪氣,絕不是正統武功能擁有的力量。
他想起了夫子提到的那名神秘道人,還有那份帛書上所說「道人給了劉德裕一樣東西」的記載。
看來,這場追殺並不只是抓捕兩個朝廷欽犯那麼簡單。
更深的水,還在前面。
劉德裕和元弘善騎馬疾馳在終南山的密林中,馬蹄聲在山谷間迴蕩。
元弘善不時回頭張望,眼中滿是惶恐之色:「大哥,那幾個小娃娃追上來了沒有?」
劉德裕沒有回答,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血水順著袖子滴落在馬背上,將棗紅色的馬毛染成了深褐色。
他想起方才戰鬥中那四個少年的表現,心中既憤怒又忌憚。
那個穿青衫的書院弟子,浩然正氣渾厚如淵,化劍之術出神入化,舉手投足間竟有一股大家風範。
這樣的少年,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重點培養的對象,怎麼會來追捕他們這兩個過氣的朝廷欽犯?
還有那個拿刀的小子,使的竟是地玄宗的「天地一刀斬」。
地玄宗在修行界頗有地位,弟子極少參與江湖紛爭,怎會跟書院的人攪在一起?
那兩個天機閣的女娃更不用說,天機閣在術士界堪稱泰山北斗,門人弟子個個身懷絕技,連朝廷都要禮讓三分。
四個分別出自儒、武、術三道的少年天才齊聚一堂,聯手追殺他們兩個敗軍之將,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弘善,」劉德裕沉聲道,「你說,是不是那個人在背後搞鬼?」
元弘善一愣:「大哥是說……古廟裡那個道人?」
「還能有誰?」
元弘善沉默了。他想起半個月前,二人在山中躲避官軍搜捕,誤打誤撞進入一座荒廢的古廟。
廟中空無一人,神像也已經殘破,但供桌上卻放著兩樣東西——一枚丹藥和一面銅鏡。
一個聲音從神像後面傳來,蒼老而悠遠:「劉將軍,元將軍,貧道在此等候二位多時了。」
那道人白髮蒼蒼,面容枯槁,一雙眼睛卻如同古井般深邃,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說自己道號「玄陰子」,雲遊至此,與二人有緣,特來相助。
玄陰子給了劉德裕一顆丹藥,說什麼「服下此丹,真氣倍增,可助將軍東山再起」。
又給了元弘善一面銅鏡,說「此鏡可召喚陰兵,助將軍退敵」。
元弘善當時就問:「道長為何要幫我們?」
玄陰子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貧道與李孝常有些淵源。
他雖已伏誅,但貧道不願看到他留下的舊部無人收留。二位將軍若能重整旗鼓,貧道願效犬馬之勞。」
劉德裕和元弘善當時大喜過望,以為天無絕人之路,哪想到這竟是噩夢的開始。
服下丹藥後,劉德裕確實感覺真氣暴漲了不少,但每到夜晚,他總會做同一個夢。
夢中他置身於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貪婪而饑渴。那些聲音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給我……更多……更多……」
元弘善的銅鏡也好不到哪去。每使用一次銅鏡,他就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一分。
照這樣下去,再用個十次八次,他就得被這面銅鏡榨乾。
「大哥,我覺得那個道人沒安好心,」元弘善壓低聲音道,「他給咱們的東西,看似幫忙,實則害人。」
劉德裕冷哼一聲:「我知道。但現在咱們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能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
等過了這關,我再找那個老道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