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塵生看了看天色，點點頭：「時候不早了，咱們走吧。
去城南二十里外的曠野，那裡人少，方便召出鵬哥。」
四人沿著朱雀大街一路向南，穿過明德門，出了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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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是一片開闊的原野，麥田青青，遠處有村舍炊煙裊裊升起。
初夏的清晨，空氣中帶著露水的清甜，偶爾有幾聲鳥鳴從路旁的榆樹林中傳出。
方塵生一直走出城外三里遠，在一處四下無人的荒坡上停下腳步。
他閉上眼睛，心中默默呼喚大鵬鳥。
他們之間的契約是心靈契約，不需要咒語，不需要儀式，只需一個念頭，大鵬鳥便能感知到。
不出片刻，遠處天空中出現了一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最終變成一隻巨大的大鵬鳥，翼展三丈有餘，每一根羽毛都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雙翅展開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
大鵬鳥從天而降，掀起一陣狂風，吹得荒坡上的野草伏倒在地。
它落在方塵生面前，低下頭，用巨大的喙輕輕蹭了蹭方塵生的肩膀，發出低沉的嗚鳴聲，像一隻溫順的大貓。
「坐穩了。」方塵生提醒道。
大鵬鳥雙翅一振，猛地沖向天空。
南宮如雪尖叫了一聲，緊緊抓住李真真的衣襟。
錢一刀則興奮地大喊大叫，伸手去摸身邊掠過的雲彩。
方塵生卻閉上眼，感受著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
大鵬鳥飛得極高，高到下面的大地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綠色畫卷，山巒是褶皺，河流是銀線，城池是方方正正的印章。
長安城在身後越來越小，終南山的輪廓在前方越來越清晰。
終南山，橫亘在長安城南面，東西綿延數百里，層巒疊嶂，古木參天。
此地自古便是隱士修行之所，山中道觀寺廟星羅棋布，奇人異士層出不窮。
劉德裕和元弘善藏身於此，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大鵬鳥在終南山上空盤旋，方塵生俯身查看下方的地形。
他手中捏著一份魚龍門給的情報，上面標註了劉、元二人最後一次現身的位置——終南山北麓，一處名叫「青崖」的地方。
青崖是一座陡峭的石壁，高逾百丈，崖下是一片茂密的松林。松林中有幾間破舊的木屋，據說是山中獵戶廢棄的住所。
「鵬哥，去青崖。」方塵生拍了拍大鵬鳥的脖子。
大鵬鳥長鳴一聲，調整方向，朝著終南山北麓飛去。
不多時，青崖便出現在視線中。方塵生遠遠看見崖下的松林中升起了炊煙，心中一凜——有人在下面生火。
「他們可能在下面，」方塵生壓低聲音，「鵬哥，在遠處降落，不要打草驚蛇。」
大鵬鳥悄無聲息地下降，落在一處遠離青崖的山脊上，巨大的爪子踩在岩石上，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四人跳下大鵬鳥的背，方塵生對大鵬鳥低聲道：「你去天上待命，若我發出信號，立刻下來接應。」
大鵬鳥點了點頭，振翅飛上高空，化作天邊一個看不見的小黑點。
方塵生帶著三人沿著山脊向下走，穿過一片灌木叢，來到能遠遠看到青崖和林中木屋的位置。
他趴在一叢灌木後面，從枝葉縫隙中觀察。
果然，那幾間木屋中的一間亮著燈火，煙囪里冒著青煙。木屋前的空地上拴著兩匹馬，馬背上掛著刀劍弓箭。
「兩個人，兩匹馬，應該是劉德裕和元弘善沒錯了，」錢一刀低聲說，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別急著動手，」李真真按住錢一刀的手臂，「讓我先算一卦。」
她掐指演算，右手拇指在其餘四指指節間飛快跳動，口中念念有詞。片刻後，她猛地睜開眼睛，面色凝重。
「怎麼了？」方塵生問。
「卦象顯示，這林中有兩人，但……其中一人的命數極為混亂，像是被什麼東西遮掩了。
塵生，你的情報上說的那個神秘道人，恐怕也在這裡。」
方塵生心中一沉。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如果那個給劉德裕東西的神秘道人也在終南山中，事情就複雜了。
能遮掩命數的人，至少是六品以上的術士，說不定更高。
「不管怎樣，先靠近看看，」方塵生做出決定，「錢一刀你走左邊，如雪你跟我走右邊，真真在中間策應。
不要分散太遠，保持能互相支援的距離。」
四人悄無聲息地分開，向林中木屋逼近。
方塵生帶著南宮如雪從右側靠近，腳步輕盈如貓，踩在松針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南宮如雪雖然年紀小，但到底也是天機閣弟子，輕身功夫不差，緊緊跟在方塵生身後。
距離木屋還有五十丈時，方塵生忽然停下腳步，舉起右手示意停步。
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血腥味不是人血，而是某種妖獸的血。血腥味中夾雜著一絲陰冷的氣息，像是來自地底的寒氣。
方塵生心頭警兆頓生，體內的浩然正氣自動運轉起來，青冥軟劍嗡鳴作響。
那木屋的門，忽然打開了。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
此人身高將近七尺，虎背熊腰，滿臉絡腮鬍子，一雙眼睛凶光畢露。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黑色袍子，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一把長刀。
方塵生一眼就認出此人——劉德裕。
通緝令上的畫像與他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畫像上的人看著還有些儒雅，而眼前這個真人，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殺伐之氣，像是從修羅場裡走出來的猛獸。
劉德裕走出木屋，活動了一下筋骨，抬頭看了看天色。
他忽然皺起眉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朝著方塵生藏身的方向掃了一眼。
方塵生心中一緊，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大哥，怎麼了？」木屋裡傳來另一個聲音，低沉沙啞。
「沒什麼，」劉德裕收回目光，「就是覺得今天的林子……太安靜了。」
的確，這片松林中本該有鳥鳴蟲叫，此刻卻一片死寂。
這說明林子裡有讓鳥蟲害怕的東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妖獸。
方塵生心知藏不住了，索性站起身來。
他一站起來，錢一刀和李真真也同時現身，三人形成一個三角形，將木屋圍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