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的文章,本王看了。」他的聲音沉穩了許多,「『人妖之別,不在於形骸,而在於心性』,這話說得好。不過……」
他話鋒一轉:「文章再好,也改變不了事實。你是人,她是妖。人妖結合,會引來天譴。你承受得起嗎?」
「晚輩承受得起。」趙孝悌毫不猶豫。
白靈也跟著道:「父王,女兒也承受得起!」
白吉看著自己這個最小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白靈是他最疼愛的小女兒。
她像極了她的母親——那個已經過世三百年的青丘王后。
一樣的聰慧,一樣的善良,一樣的不爭不搶,只想過自己的小日子。
他知道白霜和白霓對白靈做的事,也知道白靈是無辜的。
但他是青丘的狐王,他不能偏心,不能徇私。白霜和白霓各有一派勢力,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心中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件事,容後再議。」白吉揮了揮手,「來人,帶趙先生下去休息。至於白靈,回去好好反省。」
白靈咬了咬唇,還想說什麼,趙孝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搖了搖頭。
白靈看著他的眼睛,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鼓勵和信任,於是咽下了到嘴邊的話,跟著侍女離開了大殿。
趙孝悌被安置在宮中一處偏院。院子不大,但乾淨雅致,院中種著一株老桃樹,正值花季,滿樹繁花,落英繽紛。
他坐在桃樹下,望著月色發呆。
白靈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後,忽然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她故意粗著嗓子說。
趙孝悌笑了:「是哪家的小狐狸這麼調皮?」
白靈咯咯一笑,鬆開手,在他身邊坐下。
「你不怕被你父王發現?」趙孝悌看著她,「發現你偷偷跑來見我,又要挨罵了。」
「挨罵就挨罵,我又不是沒挨過。」白靈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我想你了,就來了。」
趙孝悌看著她在月光下的笑顏,心中暖意融融,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你父王……他到底怎麼想的?」趙孝悌問,「他看起來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為什麼就是不同意呢?」
白靈嘆了口氣,將頭靠在他肩上:「父王有他的難處。大姐和二姐各有一派勢力,青丘的朝堂上,每天都在明爭暗鬥。
父王不能偏向任何一個人,否則就會打破平衡。」
「所以他寧願犧牲你?」趙孝悌的語氣有些冷。
白靈抓住了他的手,輕聲道:「不是犧牲,是……無奈。
孝悌,給我父王一點時間,他會想通的。」
趙孝悌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月色如水,桃花的香氣在夜風中浮動,像極了灞橋別院那些夜晚的氣息。
「孝悌。」白靈忽然說。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父王始終不同意,你怎麼辦?」
趙孝悌低下頭,看著她琥珀色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道:「那我就等,等到他同意為止。」
「如果他永遠不同意呢?」
趙孝悌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倔強:「那我就永遠等下去。」
白靈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而是仰起頭,在他唇角落下輕輕一吻。
趙孝悌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收緊了手臂,加深了這個吻。
桃樹下,落花如雨,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在月光中融為一體。
趙孝悌在青丘住了下來,一住就是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他每天都會去大殿求見狐王,每次都被拒絕。但他不氣餒,第二天照常來,風雨無阻。
青丘的朝臣們從最初的不以為然,漸漸變得有些敬佩起來。這個人類,倒是有一股子韌勁。
白靈每天都會偷偷溜來偏院找趙孝悌,兩人或是在桃樹下讀書品茶,或是在院中對弈彈琴,日子過得倒也有滋有味。
但暗地裡,一場針對趙孝悌和白靈的陰謀正在醞釀。
這一夜,偏院中的燭火已經熄滅,趙孝悌正要入睡,忽然聽到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警覺地翻身而起,伸手拿過枕邊的長劍。
「誰?」
窗外沒有回應,但一股若有若無的妖氣飄了進來。
趙孝悌皺了皺眉,推開窗戶,一個黑影從窗外竄了進來,落在地上,化作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
那男子容貌俊美,但眼神陰鷙,身上的妖氣濃烈而渾濁,顯然不是青丘狐族的人。
「你就是趙孝悌?」黑衣男子打量著他,語氣不善。
「在下正是。」趙孝悌握著劍柄,神色平靜,「閣下是?」
「我是誰不重要。」黑衣男子冷笑一聲,「重要的是,我家主人讓我帶一句話給你——識相的話,趕緊離開青丘,否則,你的小命恐怕保不住。」
趙孝悌目光一凝:「你家主人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黑衣男子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趙孝悌一眼,「對了,我家主人還讓我告訴你——白靈公主的傷,還遠遠沒有好。
誅妖咒的餘毒,不是你的浩然正氣能完全清除的。你若想要她活命,就離她遠點。」
黑衣男子說完,化作一道黑煙,從窗戶飄了出去。
趙孝悌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誅妖咒的餘毒?白靈的傷還遠遠沒有好?
他回想起這些日子白靈的狀態,確實有些不對勁。
她偶爾會突然臉色煞白,額頭冒冷汗,但每次都說「沒事」,他也就沒太在意。
難道……
趙孝悌心中一緊,連夜趕到了白靈的寢宮。
白靈正在睡覺,聽到動靜醒來,看到趙孝悌站在床前,嚇了一跳:「孝悌?你怎麼……」
趙孝悌沒有回答,而是抓住她的手腕,仔細探查她的脈搏。
片刻後,他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孝悌,你做什麼?」白靈抽回手,有些心虛地看著他。
趙孝悌盯著她,沉聲道:「白靈,你的傷根本沒有好,對不對?誅妖咒的餘毒,根本沒有清除,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