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傷口在趙青青的治療下已經好了大半,真氣也恢復到了七成左右。雖然還不到巔峰狀態,但如果真有什麼東西敢來,他有把握讓對方有來無回。
方振東無聲地走到窗前,側身站在窗簾後面,用刀尖輕輕挑開一絲縫隙。
窗外,月光如水。
院子裡的銀鏢頭們還在警戒,兩個人守在院門口,一個人在屋頂上,還有一個在後院牆角。他們的狀態都很正常,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方振東的目光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然後掃向院牆之外。
什麼都沒有。
但那種感覺還在。
不是人在窺伺,而是……一種更隱晦的東西。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存在正從很遠的地方注視著這裡,用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在探查這間屋子。
方振東眉頭微皺,將刀尖從窗簾上放下來。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多心了,但謹慎起見,他還是走到鏢箱旁邊,蹲下身檢查了一遍。紫檀木的箱子完好無損,佛家的封印符籙也完整無缺,箱中的佛光依然柔和而溫暖,沒有任何異樣。
方振東又在箱子上加了一道自己的封印——真氣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刀紋,如同一個微縮的刀陣,鑲嵌在箱蓋的縫隙處。這道封印雖然比不上佛門的符籙精妙,但好處是與他心血相連,一旦有人試圖打開箱子,他第一時間就能感應到。
做完這些,方振東重新回到床上躺下。他沒有再睡,而是閉著眼睛假寐,一隻手始終放在刀柄上。
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在他加完封印之後漸漸消散了,像是某種東西滿足了它的探查需求,自行離開了。
方振東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一夜,怕是睡不好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一夜無事,但方振東幾乎沒怎麼合眼。每當他要進入淺眠狀態時,那股若有若無的窺伺感就會再次出現,雖然每次都很快消失,但足以讓他徹底失去睡意。
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方振東乾脆不躺了。他悄悄起身,在院子裡打了一趟拳,活絡筋骨,又運轉真氣在體內走了兩個大周天,將狀態調整到了最佳。
趙青青醒來的時候,看到方振東正坐在桌前喝茶,精神抖擻,完全不像一夜沒睡的樣子。
「早。」方振東遞給她一杯溫茶。
趙青青接過茶,喝了一口,抬眼打量著他:「你一夜沒睡?」
「睡了。」方振東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睡得挺好。」
趙青青看了他幾秒,沒有拆穿。她太了解自己這個男人了,他不想讓她擔心的事情,問一百遍也問不出來。
小荷端著臉盆和早飯進來,看到方振東已經穿戴整齊,驚訝道:「方大哥起這麼早?」
「習慣了。」方振東隨口道。
早飯很簡單,小米粥,饅頭,幾碟小菜。方振東吃得很快,三口兩口就解決了一碗粥兩個饅頭,然後起身去看鏢車。
院子裡,鐵山和銀鏢頭們已經整裝待發。馬車重新套上了四匹駿馬,佛寶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放進車廂,趙青青的桃木法杖掛在車廂壁上,紫色的寶石在晨光中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鐵山,昨晚有什麼動靜嗎?」方振東問道。
鐵山搖頭:「一切正常。兄弟們輪流值夜,什麼也沒發現。」
方振東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翻身上馬,看了一眼前方晨霧中的五老峰,沉聲道:「出發,翻五老峰。」
五老峰不高,主峰也就千餘丈,但山勢奇特。五座山峰並排而立,峰頂圓潤,遠遠望去就像是五位白髮蒼蒼的老人並肩而立,因而得名五老峰。
山道崎嶇,路面僅容一輛馬車通過。左邊是陡峭的山壁,右邊是深不見底的峽谷,稍有不慎就是車毀人亡的下場。
方振東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的青驄馬蹄下矯健,在狹窄的山道上走得穩穩噹噹。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眼睛不停地在山道兩側的樹林中掃視,耳朵捕捉著每一個異常的聲響。
趙青青依然坐在馬車裡,但她沒有像昨天那樣閒著。她將桃木法杖握在手中,閉上眼睛,用術士的感知力探查方圓數里的範圍。九轉先天功中的「一曰速」「二曰防」「三曰攻」雖然不敢輕易使用,但單純用靈力感知周圍環境還是沒有問題的。
「前方三里處有一個彎道,彎道外側懸崖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容易滾落。」趙青青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清晰而平靜。
鐵山立刻派人前去查看,果然在彎道外側發現了一塊鬆動的巨石,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搖搖欲墜。銀鏢頭們合力將巨石推下了懸崖,只聽得轟隆隆一陣巨響,巨石在峽谷中翻滾了好一陣才落地。
「夫人神機妙算!」鐵山由衷地讚嘆道。
趙青青沒有回應,她的感知繼續向前延伸。
越往山上走,山道越窄,霧越濃。深秋的山中,霧氣說來就來,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轉過一個彎道就變成了白茫茫一片。
方振東不得不下令放慢速度,讓銀鏢頭們每人舉著一盞燈籠,在霧中排成一字長蛇陣,緩緩前行。
就在這時,趙青青的聲音再次從車廂里傳來,這一次帶著一絲緊張:「振東,前面有妖氣。」
方振東瞬間握緊了刀柄:「什麼位置?什麼品階?」
「正前方,大約二里處,品階不高,應該是個五品左右的妖獸。」趙青青頓了頓,「不止一頭,至少有五六頭。」
方振東鬆了口氣。
五六頭五品妖獸,放在平時他一個人就能收拾。但現在他們身在險峻的山道上,馬車只能一輛通過,妖獸若是從山壁上方或懸崖下方發起突襲,確實有些麻煩。
「鐵山,帶三個人去前面探路,遇到妖獸不要戀戰,儘快解決。」方振東吩咐道。
鐵山應了一聲,點了三個銀鏢頭,快步向前走去。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山道傳來一陣打鬥聲和妖獸的嘶吼。聲音不算劇烈,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平息了。
鐵山渾身是血地跑了回來,但血不是他的,是妖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