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把錢全砸進去，連把像樣的長弓都買不起！」
寧青的聲音提高八度，打破了客廳里的凝滯，她指向樓下大門的方向。
「你看星火公會的老劉，前期死活要走弓箭手路線，越到後面傷害越低。」
「為了補輸出，他還砸鍋賣鐵買遠程暴擊技能書，可結果呢？」
寧青語速極快。
「他連造箭的成本都賺不回來，一支粗糙精礦箭矢就是一條煙錢，射出去就折損耐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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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老劉賣了車，抵押了房，花重金轉成刺客，這才勉強養活家裡人。」
寧青盯著王富貴。
冰藍色的魔力渦流在裙角盤旋，吹散了地上的細小玻璃殘渣。
「我們星火現在的財務狀況，你心裡明白，你走這條路，就是拿全家人的命往水裡扔。」
王富貴靠在樓梯扶手上，面無表情。
老劉的破產很真實，這印證了他前世對弓手職業燒錢屬性的評估。
沒有特殊機制，普通人選弓手在蓋亞里就是廢物。
但他手裡捏著星隕。
不需要敏捷，不需要暴擊。
一箭破防秒殺，這套公式永遠成立。
王富貴正準備開口扯個藉口糊弄過去。
「行了。」王大志出聲。
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勁兒收了個乾淨，王大志猛地站直身體。
一米九的魁梧身軀橫插進母子視線中間。
「富貴想走弓箭，那就走。」
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大不了，把我那條街上的店全賣了，咱家傾力培養。」
寧青聽到「產業」二字，剛平息的火氣再次翻湧。
「你還提你那些店……」
王大志按住寧青的肩膀，俯下身湊到她耳邊。
「我手裡有藥。」
寧青動作停滯。
王大志手伸進那條破麻袋褲兜，摸索了兩下。
掏出一卷羊皮紙。
捲軸邊緣用不知名的金屬封著邊，表面流轉著柔和的金色光暈。
光暈照亮了地磚上的碎玻璃，驅散了客廳里殘留的冰霜寒意。
「能力洗滌捲軸LV10。」
王大志一字一頓地報出名字。
「十級以及十級以下，無損重置所有分配的基礎屬性點，富貴就算走廢了，也能洗白重來。」
整個客廳陷入死寂。
寧青呼吸停滯。
雙眼死死鎖定在捲軸上，身軀僵硬。
作為二十五級的資深開拓者，寧青太清楚這件道具的含金量。
這東西不可能在永恆平原的普通區域產出。只有二十級以上、具備區域首領模板的頭目級怪物，才有千分之一的機率掉落。
市場價起碼一千個精礦錠。
黑市里有人帶三千萬龍幣現金求購，有價無市。
寧青的大腦快速運轉，幾個關鍵信息在腦海中碰撞。
高級首領、極低爆率、星火公會最近的高烈度戰鬥。
「風蝕峽谷。」
寧青聲音發緊，猛地抬頭看向丈夫。
「老李和阿東陣亡的那次礦點爭奪。」
寧青上前一步，揪住王大志領口殘留的一點麻袋布料。
「你搶了掠風之王的尾刀？」
得罪大公會，搶奪首領戰利品。在蓋亞的野外生存法則中，這是不死不休的鐵律。
王大志咧嘴一笑。
平日裡老實巴交的五官瞬間被滿臉橫肉擠壓，一股煞氣從眼底透出來。
「龍鱗小隊那幫孫子，看中了我們的礦脈，他們在上風口撒高濃度引獸粉，讓大半個峽谷的精英蜂群暴走。」
「老李為了掩護大部隊撤退，被蜂群圍死。阿東去拉他，沒出來。」
王大志手指骨節握得咔咔作響。
「他們以為做得乾淨，清了場好去打首領。」
「我安頓好大部隊，繞著對面山脊爬了回去，看著龍鱗小隊磕滿藥水，把掠風之王磨到最後一絲血。」
王大志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老李和阿東屍骨未寒，我能讓他們安穩拿好處？老子不搶這隻怪，以後不叫王大志。」
他抬起手，比劃了一個劈砍的動作。
「我跳下山崖，直接開戰意衝鋒，頂著他們三個法師的火球集火，一劍砍斷了那隻鳥人的脖子。」
「撈起光球，捏碎傳送捲軸直接跑，全程五秒。龍鱗的隊長氣得在原地摔了法杖。」
寧青後背滲出冷汗。
「他們肯定有設備錄像，如果龍淵集團拿著錄像去資管委告你，查封我們公會怎麼辦？」
「去告，讓他們去。」
王大志冷笑，拍了拍胸口。
「老李和阿東是被他們用引獸粉害死的，這筆帳還沒算清。引怪害人觸犯開拓者總局底線。」
「鬧到判決廳，誰進去還不一定。」
「真以為我王大志這兩年在市里只是每天洗腳？資管委幾個核心科室的主任，都是我的常客，比人脈，我不怕他們。」
寧青嘆了口氣。
丈夫展現出的狠辣和江湖氣，確實鎮住了局面。但寧青算的是細帳。
「那你也不能私自吞下這個捲軸。」
寧青指著泛光的羊皮紙。
「老李和阿東剛走，公會目前資金極為短缺，你不賣捲軸拿錢平帳當撫恤金，反而留給兒子洗點。」
「公會裡其他兄弟怎麼想？你這會長以後怎麼服眾？」
王大志收起眼底的煞氣。搓了搓手，臉上浮現出那種小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與得意。
「我的姑奶奶，你以為我開店真是為了洗腳？」
王大志走到沙發前，把捲軸拍在桌子上。
「這東西我早安排好了。」
「我早前就把富貴街上十二家門店的股份，單獨抽出來一半。」
「老李和阿東的家屬，每家直接拿百分之十的乾股。」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公會幾個跟著我賣命的骨幹平分。」
寧青愣住。
「打金太累，死傷率又高，現在內城人都怕死，極其依賴保健放鬆。」
「按摩店的利潤流水大得你根本想不到。」
王大志豎起兩根手指。
「老李他們的家屬，拿著股份不用管事，每年至少能拿五百萬分紅。」
「只要街不拆，這筆錢每年都有。」
王大志指了指門外方向。
「那些分了股的骨幹，現在天天去店裡幫我看場子查帳，各個幹勁十足，門清得很。」
「一次性拿一筆撫恤金，和源源不斷的現金流，誰不知道選哪個？大家都同意把這個捲軸留給小富貴兜底。」
客廳里靜默無聲。
寧青徹底喪失了語言能力。
沒料到，這個平日裡粗魯魯莽的丈夫，居然利用最土、最上不了台面的產業，打出了一手漂亮的安撫牌。
用真金白銀和持續分紅，堵死了所有可能爆發的內部怨言。
樓梯拐角處，王富貴手指在木欄杆上敲擊。
王富貴第一次正視這個滿身刀疤的老爹。
粗獷只是保護色，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市井智慧，才是支撐星火公會活到今天的核心骨架。
那張價值三千萬的捲軸，就是這個家庭砸在王富貴身上的沉沒成本。
寧青的臉色終於徹底緩和。
拉過捲軸，仔細放回王大志的手裡，長長舒了一口氣。
王大志見狀，立刻挺起胸膛，順杆往上爬。
「你看，這條街利潤這麼好，我前天剛去看過，南區那邊新建的居民樓旁邊，有幾個空置的雙層商鋪正在招租。」
「租金還便宜，我打算這幾天把租約簽了，再開三家帶大型汗蒸區的高端保健場子，名字就叫富貴……」
周圍溫度劇降。
寧青猛地轉頭，冰晶在睫毛前端凝結。
「你還要開洗腳城？！」
寧青一字一頓，剛平息下去的二十五級冰法威壓如火山般再次爆發。
王大志雙腿一軟，條件反射般看向地磚上一處沒有玻璃殘渣的空地。
就在寧青準備抬手的瞬間。
「媽，你看。」
王富貴掐準時點，極其突兀地開口。
抬起手，指向陽台的落地窗。
玻璃窗外，一陣多旋翼機械葉片切割空氣的嗡鳴聲越來越近。
一架帶有星輝快遞標誌的中型無人機懸停在窗外。
紅色的信號燈穿過玻璃，打在客廳殘存的牆面上。
機械臂下方掛著一個巨大的保溫恆溫箱。
「外賣到了。」
王富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