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人都知道,今日的元景帝,顏面大掃。甚至於已經不是顏面大掃,而是直接被書院小先生按在地上摩擦了。良久,直到日上桿頭,眾朝臣都開始餓的前胸貼後背了,元景帝才忽然出聲。「呼——」
他呼出一口濁氣,泛著淡淡的黑色與妖異的紅色。
只是很快便消失不見,並未被人看到。
留意到眾人的表現後,他心中冷哼一聲,但卻不得不轉移話題道:「朕聽聞,近日雲州匪患嚴重。」他心中清楚,只有通過其他事情,迅速將今日之事消弭於無形,才能快速穩住逸散的國運
雲州匪患!
一聽這話,懷慶和王首輔瞬間來了精神。雲州匪患持續數年,報上來的摺子早已堆積如山。可這些年來,卻被陛下無視。
身系大奉的二人,可以說是為此頭疼至極。甚至不惜請動魏源籌謀!
可沒想到,現在,顏面掃地的陛下竟然會親自提及。「難道是陛下終於被打醒了?」王首輔心中思索,眼底浮現出喜色,「這麼看,小先生徐顯似乎,打的好呀來說。」
隨後,他就這話題直接匯報起來。聽完後,眾朝臣也都紛紛開始出列,匯報支持。僅剩下齊黨等人,默不作聲的看著。眾人也並未在意,只當他們是被徐顯嚇壞了。很快隨著一樁樁一件件事跡被吐露出來,文武百官只覺得一口淤血湧上心頭。懷慶當即就忍不住直接走上前拱手彎腰請求道:.......
「還請父皇許我帶隊前往雲州,剿匪!」咯噔。
一聽這話,眾朝臣的臉色都發生了一絲變化。餘光也開始不停地瞅向另一側最前方的太子。可惜,太子紋絲不動,充耳不聞。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千萬別讓我去剿匪啊父皇!最終,在懷慶的主動請纓下,元景帝給了她一隻三千人的隊伍和一名金鑼帶隊護送的權利
大戰之後的第一次朝會,就此結束。反響,比之以往的朝會要好上不少。同一時間,雲鹿書院。「什麼!!」在聽到許薪年傳來的消息後,張慎直接一個跟蹌,差點摔倒在一層樓前。哪怕還未站穩,也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你、你剛剛說什麼?」
「昭遠他,和你弟弟一起幹嘛了?」咕嘟。
說完,他連忙喝了口水,壓壓心下驚駭。「徐師他···他想要當今陛下的命啊···」撲通。
張慎再也堅持不住,只覺得雙腿酸軟,直接跌坐在一層樓前。向來打理的僅僅有序的藍袍,直接粘的髒亂。
甚至因為動作幅度過大,隨身帶著的水杯也掉落在地上,滴溜溜滾到一層樓門口。恰好此時,李慕白仰頭走了出來。一出來就看到了好友如此姿態,頓時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怎麼還沒過年呢,你就開始行這麼大的禮呀?」
「唉,可惜可惜,今日本立命大儒未帶銀子,就賜你一句祥瑞之話吧!」說著還摸了摸身子,故作無奈嘆息道。可剛說完,他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怎麼向來喜歡鬥嘴的好友,此時竟然一點也不反駁?就這麼吃了個啞巴虧?不像是他的風格啊!
見狀,許薪年只能將剛剛說的話再度複述一遍。前面還好,李慕白不時點頭,表示肯定。他是知曉一二的。
可聽到後面,眉頭就慢慢皺了起來。
尤其是當聽到說,徐顯揮劍要斬元景帝時,人直接僵住了。在得知被攔下後,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忽然又聽到許薪年的聲音。「之後徐師搶過監正的長刀,直接斬碎了陛下的護身國運。」「並且還將一大半封印到了那柄刀里,直接揣走了。」撲通。
這一刻,李慕白癱了。剛剛出門口的趙守,也癱了!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李慕白失神的喃喃著,「看來朝堂註定與我無緣啊!」旁邊,趙守瞥了他一眼,強忍住爆錘的衝動不再管,轉而問道:「辭舊,昭遠現在怎麼樣?人沒事吧?」他本以為徐顯只是簡單的金戈言,揮揮刀展示一下肌肉,威懾元景帝。
可現在聽許薪年的意思,這不僅是威懾,更是赤裸裸的威脅!刀都架到元景帝脖子上了!氣運都斬殺過半!這是,要捅破天了啊!
「徐師···徐師他應該是···沒事吧。」想到徐顯一路橫著小曲,輕鬆自在的樣子,許薪年有些躊躇。話落,他只覺得自己面前忽然閃過一道颶風。迷了雙眼。
芙蓉小院,徐顯剛坐下給自己的花花手手澆了澆水,就聽到院外急促的聲音。回首就看到一臉著急的院長,疾馳而至。「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大奉國運對你有沒有影響?」「頭疼不疼···」剛進來,趙守就拉著徐顯左右查探,仔細打量。生怕自己書院的寶貝疙瘩,有點什麼問題。「放心吧,院長,我沒事。」
瞧著趙院長如此關心的模樣,徐顯笑著搖搖頭,「事的不是我,而是當今聖上啊。」「半數國運被斬落,身為一國之君,反噬必然不輕。」「就算是以後能夠恢復,也會落下暗傷。」「就像是被噶了個腰子,再怎麼補,也於事無補。」滴答。
一滴冷汗順著趙守的額頭滴下。後背更是升起密密麻麻的細小汗液。
聽許薪年說是一回事,但在親耳聽到徐顯敘述後,趙守此時只剩下一個念頭:天,塌了!
哪怕不懂嘎腰子是什麼意思,但他明白,從此以後元景帝恐怕要和徐顯不死不休了。他深吸了口氣,可怎麼都壓不下顫顫巍巍的嘴角。「院長,喝杯茶壓壓驚吧。見狀,徐顯笑著倒了杯茶送過去,安慰道。
或許是因為剛剛斬掉國運的原因,徐顯周身上下淡淡的白色光暈微微流轉。即使是倒得茶水裡,都隱隱帶上了一絲乳白。
「好好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院長整理了下自己的蓑衣,端起茶一飲而盡。可在喝下去的瞬間,渾身一震。他明顯感覺到體內滯澀許久的浩然之氣,竟然在熱流澆築下生出了一絲波瀾。「這這這,這是!」院長呆了一個瞬間,隨後慌忙舉起自己手中的茶盞,不解道「這是什麼茶,竟然有如此功效?」見狀,徐顯再次添了一杯,等到院長喝完後才解釋起來。「隔夜茶罷了。」「隔夜茶?」院長明顯不信,「白暈微盪,色彩簡潔,聞著無味,喝著沁香,就算是本院長珍藏多年的大紅袍,都差了許多。」
「確實是昨日的隔夜茶,不過添了一絲國運。」見院長明顯不信的樣子,徐顯擺擺手,瞬間帶起一陣白色氣息。國運?
咯噔!
聽到徐顯的話,堂堂雲鹿書院院長,儒家執牛耳者的趙守!竟然一個踉蹌從石墩上摔了下去。
他看了看徐顯,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盞,又看看徐顯。嘴唇迅速蠕動著,面部也在微微顫抖著。但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臉上表情十分豐富。激動、興奮、不敢相信、甚至雙目都在隱隱泛紅。
他雖然也被稱作大儒,但卻並非修行上的二品大儒,而只是學術意義上的尊稱。哪怕有儒聖刻刀在,可以發揮出二品的戰力,但也只是剎那芳華而已,並不持久。唯有踏入真正意義上的二品,對天地規則有深刻的理解和掌控能力,才能真正意義上運用這些規則。
實現許多常人難以想像的事情!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完成立下的人生目標,凝練足夠的氣運才可晉升。
可氣運對他們儒生來說,就只有入朝為官這一途徑,藉助國運加持才能不斷的凝練。否則哪怕文氣再多,浩然之氣再豐富,也只能是三品立命境。這也是為什麼驕傲了上千年的儒家,卻在短短兩百年就衰敗至此的根本原因。不能入朝為官,難升二品!
就算是儒聖來了,也得卡在立命境,望朝堂興嘆!可現在!徐顯竟然用大奉國運——泡茶!!「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足足深吸了十幾口氣,趙守才一邊顫抖著老手,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面前的茶杯捧了起來。小口的、一點點嘬著喝了下去。這一杯茶,被他喝了足足半刻鐘!真香啊!
「昭遠、你沒··恩?現在的院長都這麼窮酸了嗎?」「連杯茶都沒喝過?」
小院外,姍姍來遲的李慕白在看到院長小心翼翼的品茶的樣子後。小嘴一張直接嘲諷:
「哈哈哈,看來這雲鹿書院的院長,真不是誰都能當的,竟然窮到連茶都喝不起了。」「老趙啊,我看你也年紀不小了,實在不行就退位讓賢吧?」「本立命年輕有為,剛剛升品正是闖的年紀。」「咳咳,實在不行,本立命就勉為其難替你接下這個爛攤子吧。」說著話,李慕白大咧咧地就做到了石桌另一側。聞言,院長看也沒看李慕白,只是小口小口噙著,喝完茶後老老實實地伸到徐顯面前:「還要。」嘩啦。
徐顯並不在意,只是調動氣運再度倒了杯茶。
對面的院長趙守,再次雙手捧杯,小心翼翼地喝了起來。「嗯?」看到這一幕,李慕白眼中不禁浮現出疑惑,
「奇怪,按理說這個時候,院長應該起身揍我才對啊,怎麼沒反應?」「難道是打太多次,脫敏了?」
帶著疑惑,他小小心翼翼地伸出腦袋看了看這杯茶水。除了顏色有點像刷鍋水外,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再用力吸吸鼻子,仍然沒什麼味道。「咳咳,這麼清湯寡水的茶有什麼好喝的。」「我這可是五十年前的皇室特供,寶貝著呢。」見此情形,李慕白臉色微微一動,隨後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古茶,晃了晃顯擺起來。可趙守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甚至連眼睛都沒抬一下。李慕白,更好奇了。
忍不住瞪大眼睛,好似好奇寶寶般看向徐顯。見狀,徐顯不語,只是默默掏出茶盞給李慕白也倒了一杯。
轟!
「這個味道是··國、國、國運?!」一口熱流下肚,李慕白臉上的表情忽然就變了,「絕對是國運,絕對是啊!」整個人的氣勢直接掀飛無數塵埃!震驚!
極度的震驚!
甚至因為太過震驚,導致嘴巴長得太大,數滴茶水順著嘴角淌了下去。滴答一聲,落在石桌之上。然後···
李慕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低頭,伸舌,舔桌面!一套動作絲滑又流暢。嘶!
小院外,連訣而至的張慎、陳泰二人對視了一眼。抬起在半空中的腳,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該放下還是收回。
張慎神色一動,直接轉身攔住許薪年的視線,安排道:「辭舊啊,你去通知書院學生,都來這裡,就說我們有大事宣布…
「啊?好、好的。」許薪年不疑有他,也不進小院直接就走。在他走後,陳泰才遲疑道:「咳咳···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要不我們還是直接帶著這一幕去一層樓前吧?」「那裡人多!」張慎臉色一抽,完全想不出陳泰笑呵呵的嘴裡,是怎麼說出這種話的。「張師、陳師,來坐。」同一時間,徐顯也注意到了門口僵硬的兩人。熱情的招呼他們進來坐下。
書院目前的頂端戰力都在這裡了,若是能夠藉助國運讓他們再有所突破,那再好不過。所以在將兩人按到座位上後,就一人倒了一杯:「來,喝茶。」「既然是昭遠的美意,那就喝吧。」張慎二人對視過後,一仰而盡。轟!
剎那間,兩人的臉色變了。大變!
兩人甚至同時站了起來,舉著手中的茶盞,失聲道:「這裡面,竟然有國運!?」在看到徐顯點頭後,二人再也顧不得矜持和嘲諷,直接端起茶盞大口大口的舔舐起杯子。於是乎,徐顯的芙蓉小院就出現了這麼一個詭異的場景。徐顯端著茶壺笑看幾人。梨花樹下,石桌四周。院長小口小口嘬著,立命大肆舔桌,兩名大儒則舔著自己的茶盞!怪異!
詭異至極!「呃··」許薪年及身後眾弟子直接僵在門外。良久,才有學生摸著眼睛自言自語的轉身離開「肯定是昨晚打多了,竟然出現幻覺了。」
「奇怪,最近也沒吃南疆那邊的菌子啊,怎麼就開始恍惚了?」「咳咳,我突然想起來家裡曬著衣服呢,我回去收個衣服。」「那個啥,我還有事先走了!」眨眼時間,上百名書院學生,迅速離去。只是,一則消息也以十分誇張的速度,迅速波及整個學院。院長和三名大儒,被奪舍了!翌日。
徐顯看著自己煥然一新的石桌,揮手默默換了一套才重新坐下把玩起自己手中的太平刀。嗡嗡。
一股股莫名的氣息也還在太平刀周身,上下沉浮。逸散而出,又吸引而回。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