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接雜交之法與化肥之術!
聽見徐顯的問話,宋卿總算從失神的狀態里回過神來,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正要開口答話,頭頂上方卻驟然響起一道清越縹緲的聲音。
「他願意。」
「這兩門技藝——從今往後,列為司天監必考之術!」
那聲音並不算洪亮,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在整座摘星樓里久久迴蕩。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白衣術士們全都愣在了原地,唯有宋卿和褚採薇二人渾身一震,面露驚色。
聽出這道無比熟悉的聲音,兩人反應過來後立刻躬身行禮,齊聲應道:「是!老師!」
是監正大人親臨!
一眾白衣術士慌忙停下手裡的活計,紛紛躬身肅立在一旁。
而此刻,依舊躬身的宋卿,內心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老師、老師竟然親自發話,讓我學習這兩門技藝!」
「呼——這麼說來,連老師都覺得徐先生所言,並非虛妄,大有實現的可能?!」
旁人或許不明白這句話的分量,但作為監正座下第四弟子的他,卻再清楚不過。
這是老師給出的肯定答覆。
這麼說,嫁接雜交之法與化肥之術,真的有可能成為現實?!
想到這裡,宋卿的雙眼瞬間燃起了熾熱的光芒,目光灼灼地望向徐顯。
一秒、兩秒、三秒過後……
撲通!
他沒有半分遲疑,當即雙膝跪地,深深躬身行禮道:「懇請徐先生傳授我嫁接雜交與化肥這兩門技藝!」
「跪、跪、跪下了?!」
眼前這一幕,驚得白衣術士們臉色驟變,反應過來後也紛紛跟著跪倒在地,齊聲說道,
「懇請徐先生賜教!」
面對眾人懇切的請求,徐顯微微側身點頭應允,心中卻暗自感慨:
「這其實——也正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啊。」
「只可惜怎麼也想不起農藥的製作方法了,不然定要湊齊這利民三件套……」
這個時代,不只有高高在上的權貴與強者,更有千千萬萬掙扎求生的普通百姓。
他們,才是支撐起這個時代的真正基石。
「生得俊朗又有男子氣概,身姿挺拔氣質出眾,言談舉止還這般沉穩可靠……」
「最難得的是,他不僅天資卓絕,更重要的是——這位小先生是真的能教人東西,真的能改變這個世道啊!」
「懷慶一個人恐怕是配不上他的,但若是再加上我……應該勉強能配得上了吧……」
這一刻,褚採薇望著徐顯的眼眸里,完完全全被那道挺拔的身影占據,再也容不下半分其他。
即便是她最好的閨蜜懷慶,在她看來,也還差了那麼一點。
等到徐顯準備離開的時候,宋卿已經徹底弄懂了嫁接和雜交的基本原理,並且已經開始動手嘗試操作了。
可當徐顯走出摘星樓走了一段路,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街道時,才終於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看樣子——已經到宵禁的時辰了?
「陛下,平遠伯送來密函。」
皇宮之內,元景帝將密函看了片刻,臉上忽然泛起一抹異樣的潮紅,
「好、好、好!這批童男童女總算要準備妥當了!你立刻去安排。」
「是……」
月色清冷淡薄,透過天窗灑落下來,映照在朱紅的宮殿樑柱上,竟隱隱泛出一絲詭異的紅色。
元景帝就這般靜立在這血色般的月光下,任憑周身被濃郁的黑色氣息緩緩纏繞包裹。
而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在此時,無限逼近二品境界!
「啪啪啪,恭喜陛下、賀喜陛下,距離長生大道又近了一步!」
就在這時,大殿的陰影深處,緩緩走出一道身著黑袍的道人身影。
長生!
聽到這兩個字,元景帝的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掩飾的濃烈渴望。
他想要長生不死!
哪怕是要占據親生兒子的靈魂,哪怕是要讓整個大奉王朝陷入混亂!
只要能換來長生,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失去的一切也終將會被他重新奪回來!
……
「還真是個瘋魔到骨子裡的人啊……」
內城的街道上,想起方才宋卿那副求賢若渴的模樣,徐顯忍不住低聲感嘆,
「這下可好了,來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反倒出不去了。」
說完,他便這般漫無目的地在空寂的街道上緩步走著。
走著走著,鼻尖忽然飄來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雅花香。
幽幽然勾人心魄。
他下意識地朝著花香飄來的方向望去,抬起的腳步也緩緩落回了地面。
「教坊司?」
「正好今夜無處可去,不如就去勾欄里聽上一曲。」
百聞不如一見,自己心心念念了許久的大奉勾欄,竟然就這麼出現在了眼前。
踏踏踏。
可就在他抬腳準備走過去的時候,兩道黑影忽然從他面前一閃而過。
左邊那道黑影身形魁梧高大,身上穿著一身僧袍。
右邊那道黑影則枯瘦矮小,身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破舊道袍,滿頭白髮用一根粗糙的木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亂發垂在臉頰旁。
但奇怪的是,他背後卻背著一柄道士用的法杖,脖子上還掛著一串碩大的佛珠,隨著他的腳步不停晃蕩著。
「這是和尚……還是道士?」
看到這兩個打扮怪異的人,徐顯前行的腳步微微一頓
「這個時辰還敢在京城街頭遊蕩的和尚和道士,可真是不多見啊!」
他低聲感嘆了一句,隨手取出趙院長贈予的那支毛筆,給自己加持了一連串斂息和加速的法術,然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嗡嗡嗡。
就在這時,他的懷裡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地書碎片?是天地會的群聊有消息了嗎……」
徐顯心中一動,連忙掏出那面小鏡子,只見上面一條條消息正不斷刷新著。
他快速向上翻動著,一直滑到最頂端才開始仔細閱讀。
【六號(恆遠):有沒有人現在在京城?】
【最近京城接連有童男童女失蹤,我一路追查,發現幕後黑手就是平遠伯府!】
【今夜他們就要轉運一批孩子,再不及時動手,這批孩子恐怕就要慘遭毒手了。】
【我孤身一人,恐怕實力不足以對付他們……】
【二號(李妙真):該死的平遠伯,】
【一號(懷慶):六號你千萬不要衝動,京城有刑部、大理寺還有打更人衙門,你萬萬不可魯莽行事。】
【六號(恆遠):官官相護,我早就去報過官了,可是……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九號(金蓮):當真是平遠伯所為?那本道長便助你一臂之力!】
【只是——最近不知為何,打更人一直在四處搜捕我,我因此受了些傷,實力恐怕會打些折扣。】
【六號(恆遠):太好了道長!只要有人幫忙就好!】
【四號(楚元縝):兩位務必小心!】
【一號(懷慶):你們!罷了,我會儘量想辦法掩護你們安全撤離的。】
【七號(李靈素):嗯?聽你這語氣,像是個美女啊!美女有空出來見個面嗎?】
「劇情發生變動了……」
「恆遠竟然知道找幫手了!而且找的還是金蓮道長……」
「看來金蓮道長也不只是個貪財好色的老狐狸,關鍵時刻還是有些擔當的。」
徐顯臉上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或者說,這一切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大奉王朝的許多事情,都已經開始朝著不同的方向發展了。
唯一讓他有些意外的,是恆遠和尚竟然會和金蓮道長湊到一起。
……
平遠伯府後院。
啪嗒。
「無量……他娘的天尊,這地方的怨氣,也太重了吧!」
那瘦道士踮著腳尖,看著眼前的後院,眉頭緊緊皺起,一雙眼睛也緩緩眯了起來。
「我佛慈悲,貧僧早就說過,平遠伯這小子背地裡不干人事!」
瘦道士身旁,那魁梧的和尚猛地閃身出來,同樣皺緊了濃眉,臉上滿是怒容與悲憫,
「想來這裡定然埋伏了不少人手,道長千萬小心。」
說著,壯和尚隨手抽出一把青銅長劍,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動靜。
見他這般模樣,金蓮道長挑了挑眉,拍了拍背後的法杖說道:
「恆遠,你看我這把青銅長劍,是不是比你那根破法杖要趁手多了?」
恆遠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法杖和脖子上的佛珠,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悲涼之感:
「道長你當初也沒說,請你出手還要付佣金啊!」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什麼叫佣金?」金蓮道長眯起眼睛,一臉不滿地說道,「這叫對那些被拐孩子的投資,懂不懂!再說了我這青銅長劍可是開過光的,一刀下去能劈開銀錠子!」
說完,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掛著的佛珠,目光下意識地瞟向了恆遠胸前掛著的舍利子。
噔噔。
恆遠和尚嚇得連連後退幾步,皺著眉頭警惕地說道:
「道長,這枚舍利子比貧僧的性命還重要,而且我已經付過佣金了!」
聽了這話,金蓮道長眉頭一挑,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壓低聲音說道:
「放心吧,我一個道士要你的舍利子有什麼用?」
「這要是被別人看見了,我金蓮道長的臉面往哪兒擱啊?」
「不過這殺賊果位的舍利子煞氣太重,你一個和尚鎮不住,還是交給道長我來幫你煉化吧?」
「只要煉化了這枚舍利子,本道長不僅能恢復傷勢,甚至恢復全盛時期的實力也指日可待。」
「到了那個時候,我定當掃清天下妖邪,還大奉一個朗朗乾坤,昭昭天日!」
金蓮道長說著,一身道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顯得正氣凜然,氣度非凡。
只是他脖子上掛著的那串大佛珠,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恆遠和尚聽了他的話,眉宇間卻閃過一絲猶豫:「如果——」
「啊!」
就在這時,後院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無比的慘叫。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噠噠噠。
不知何時,夜色之中,淅淅瀝瀝的大雨悄然落下。
後院裡,那一點搖曳的火光,在大雨的沖刷下漸漸變得黯淡無光。
呼——
一陣陰冷的寒風襲來,吹得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不對勁!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驚疑。
尤其是恆遠和尚,身為武僧中的頂尖高手,竟然會被這區區一陣寒風吹得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立刻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看著眼前那道若隱若現的透明屏障沉聲道:「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這裡了!」
「哦?竟然還布了陣法?把手伸給我。」金蓮道長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輕笑道,「今日就讓你恆遠見識見識,本道長的出場費,到底值不值!」
「啊?我的手?」恆遠和尚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自己身為武僧氣血旺盛,便依言把手伸了過去。
話音剛落,金蓮道長便用劍尖輕輕劃破了恆遠的手腕。
滴滴答答。
殷紅的鮮血緩緩流出,在金蓮道長手指的快速划動下,很快凝聚成一道道暗紅色的詭異紋絡。
「無量……天尊,給道爺我破!」
金蓮道長抬手一指,那些暗紅色的紋絡便如同活物一般,徑直撞向了院牆之上。
砰。
一聲如同氣泡破裂般的輕響,原本籠罩著整個後院的無形屏障,便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兩人沒有絲毫意外,輕鬆地翻牆進入了後院之中。
噗通。
噗通通。
剛一踏入院內,兩人的身體便瞬間僵住,眼底滿是無法置信的驚駭之色。
濃烈到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血腥味,猛地撲面而來!
即便有冰冷的雨水不斷沖刷,也絲毫壓不住這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只見高牆圍起的寬闊後院裡,一個個凶神惡煞的小廝正往馬車上搬運著被擄來的童男童女。
馬車的底板下,殷紅的血水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混著冰冷的雨水,緩緩匯入不遠處的大坑之中。
院子後方,有孩子哭鬧不止,那些小廝便毫不留情地扯斷他們的四肢,隨手扔進大坑邊的罈子里,做成所謂的人篦。
還有些已經氣息奄奄的,小廝更是抬手一掌拍死,直接扔進大坑裡。
大坑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殘肢斷臂,密密麻麻鋪了一地,既有成年人的,也有稚嫩孩童的。
渾濁的鮮血混著雨水,幾乎在坑底匯成了一個小小的血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