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朱金鑼你意欲何為!竟敢在公堂之上動手,簡直是目無王法!」
直到這時,孫尚書才猛然回過神來,猛地一拍驚堂木,聲色俱厲地喝道,
「左右何在!立刻將朱金鑼給我拿下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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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一眾刑部衙役立刻蜂擁而上,七手八腳就把朱金鑼捆了個結結實實。
事到如今,孫尚書心裡那點想和戶部、打更人兩邊交好的心思徹底煙消雲散,滿腦子只想著趕緊把這個案子了結。
再不濟——就把這個燙手山芋給推出去。
燙手得很!
簡直燙得能脫層皮!
「廢物!」
另一邊,再次癱坐在地上的周顯平,心裡正咬牙切齒地暗罵,
「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書生都搞不定,你還有臉當什麼金鑼!趁早捲鋪蓋回家挑大糞得了!」
可罵著罵著,周顯平忽然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不知何時竟越來越密集。
其中幾道,更是像針一樣刺得人渾身不自在。
「朱金鑼?」徐顯輕輕拍了拍許七安的肩膀,緩步走到被捆得動彈不得的男人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依我看,你這頂金鑼的烏紗帽,這次怕是保不住了。」
「哼!我乃堂堂打更人衙門的四品金鑼,豈容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在這裡說三道四!」
朱金鑼此時還沒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只覺得就算在公堂動了手,最多也不過是挨幾頓板子了事。
可徐顯接下來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他瞬間如墜冰窟,渾身冰涼。
「沒錯,我確實說了不算,可你——為什麼要拼死包庇稅銀案的真正幕後黑手呢?」
徐顯微微一笑,抬手指向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周顯平,直接拋出了一顆足以炸翻整個刑部的重磅炸彈!
轟隆!
這一句話出口,整個刑部大堂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這次孫尚書非但沒有出言反駁徐顯,
反而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大堂某個無人注意的角落,一隻端著茶盞的手正抖得厲害,茶水都灑出了大半……
過了好半晌,周顯平才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魂魄又猛地歸位一般,指著徐顯就歇斯底里地破口大罵:
「放屁!簡直是放你娘的狗屁!你殺了我的兒子,如今還要反過來血口噴人污衊老夫?」
「我一生勤勤懇懇,為了大奉江山拋家舍業、鞠躬盡瘁,你竟然敢這樣污衊我、這樣栽贓陷害我!」
「你給我等著!我這就進宮面聖,去聖上那裡告你御狀!一定要告你御狀!」
說著,周顯平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面目猙獰地就要往大堂外衝去。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就在這時,徐顯忽然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要不,咱們問問心?」
蹬蹬蹬。
周顯平的腳步瞬間變得慌亂無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來人!立刻將周顯平拿下綁起來!」
就在周顯平轉身逃跑的那一瞬間,早已守在大堂外的一眾打更人金鑼立刻一擁而上。
此時此刻,誰都看得出來這是送上門來的天大功勞,不撿白不撿。
只有被捆在一旁的朱金鑼,一張老臉皺得像個干橘子,幾乎快要擰成了麻花。
「怎麼會這樣……」
「怎麼可能真的是他……」
即便身上的鎖鏈不知何時已經被解開,他也渾身癱軟,連一絲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哼!朱陽,你可真是幹得好啊!」
最後,南宮倩柔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示意手下將他也一併帶走。
臨走之前,她深深地看了徐顯一眼,目光順帶也掃過了旁邊的許七安。
「院長,各位先生,既然徐顯公子並無大礙,懷慶便先行告辭了。」
「哼!我也走!小昭遠你等等我……」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真相已經基本水落石出,司天監的眾人和雲鹿書院的各位大儒也相繼起身告辭。
孫尚書自然也沒有理由再強留徐顯和許七安,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親自將二人熱熱鬧鬧地送出了刑部大堂。
直到所有人都走得乾乾淨淨,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背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濕了干、幹了濕,來回折騰了好幾遍。
「徐顯……周顯平……」
孫尚書站在原地思索了許久,最終還是匆匆換了一身乾淨的官服,轉身快步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這件事鬧得太大了,必須立刻進宮向聖上稟報!
皇宮。
「你是說,雲鹿書院那個年輕的儒生,當街斬殺了周顯平的兒子和朱陽的兒子?」
「之後更是在公堂對峙之時,僅憑一首詩就鎮壓了身為四品金鑼的朱陽?」
「朱陽可是實打實的四品武夫,打更人衙門的金鑼,你確定不是在跟朕開玩笑?」
聽著跪在下方的孫尚書戰戰兢兢的稟報,元景帝的眼睛緩緩眯了起來,隨手拿起桌上一枚煉製好的丹藥,在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臣不敢,臣萬萬不敢欺瞞聖上啊……」
孫尚書連忙擦了擦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而且當時雲鹿書院的三位大儒、院長趙守先生、司天監的宋卿大人和褚採薇姑娘,還有長公主殿下和臨安公主殿下,全都在場親眼目睹。」
咔嚓。
元景帝指尖微微用力,那枚丹藥瞬間被碾成了齏粉,紛紛揚揚地灑落在龍案之上。
元景帝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鎮定神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來,揮手示意孫尚書退下,隨後目光望向皇宮之外,望向大奉京城的上空,低聲喃喃自語道:
「幸好、幸好他是雲鹿書院的儒生,而不是國子監的學生……」
「若是國子監能出這樣一位驚才絕艷的人物,恐怕我大奉的國運,至少還能再延續三十年啊……」
一時之間,元景帝對這個名叫徐顯的年輕書生,心中生出了濃濃的好奇之意。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了大太監小心翼翼的通傳聲。
「啟稟聖上,今日城中那陣莫名的戰鼓聲,來源已經查清了。」
「講。」
「據鎮北王妃所言,那戰鼓聲乃是地宗道首金蓮道長與人鬥法,引動天地異象所產生的。」
「至於那幾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是臨安公主殿下,把司天監的觀星樓給炸了……」
說完這句話,那大太監嚇得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元景帝雷霆震怒,遷怒於自己。
可等了好半天,預想中的雷霆之怒卻遲遲沒有降臨,反而看到元景帝的雙腿在龍椅下不停地抖動著。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真是朕的好女兒!炸得好!炸得太妙了!」
「讓那個老東西整天裝神弄鬼、故弄玄虛,還敢處處壓朕一頭!這下看他還怎麼得意!」
「不過金蓮……你躲了這麼多年,終於還是捨得現身了啊……」
元景帝原本淡然的眼底深處,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黑氣,快得讓人無法捕捉,隨即他對著身後沉聲命令道:
「傳朕旨意,賞賜雲鹿書院徐顯徐昭遠,黃金五百兩,上等綢緞千匹。」
「再令,打更人衙門即刻查抄戶部侍郎周顯平的府邸,務必將所有貪墨的稅銀全數追回!同時張貼海捕文書,全力緝拿地宗道首金蓮道長!」
……
司天監。
頂樓。
司天監監正正慵懶地靠在軟榻上,指尖玩弄著一縷凝聚而成的白雲,百無聊賴地透過虛空看著刑部大堂發生的一切。
就像是在看一場有趣的戲文一般,可看著看著,他原本斜躺著的身子卻緩緩坐直了起來。
原本佝僂的腰杆挺得筆直,指尖那縷靈動飄逸的白雲也被他猛地捏成了碎末,隨風飄散得無影無蹤。
「奇怪,這小子明明只有七品仁者的修為,可他言出法隨的威力,怎麼比雲鹿書院那些活了幾百年的大儒還要恐怖?」
「不對,這根本不是單純的文氣加持,而是——直接引動了天地規則?」
「這小子不過隨口吟了一句詩,竟然就能引動天地規則為之改變……」
看到這一幕,這位活了數百年、早已看淡世事的監正大人,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
「難怪那個老頑固會說他是天生的文聖料子,果然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
他坐在這司天監頂樓看了世間幾百年的風雲變幻,徐顯還是第一個能讓他接連感到震驚的人。
隨後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那句「銅雀春深鎖二喬」,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下孤零零的觀星樓,又環顧了一下四周空無一人的環境,心中莫名地湧起了一股蕭瑟悲涼之感。
這臭小子,該不會是在拐彎抹角地陰陽我吧?!
……
打更人衙門。
魏源聽完南宮倩柔的詳細匯報後,沉默了許久許久,最終才緩緩開口,只說了一句話:
「雲鹿書院的崛起,恐怕是誰也擋不住了啊……」
「哼!義父您未免也太高看那個毛頭小子了。」南宮倩柔聞言卻不以為然,撇了撇嘴說道,「只要那塊亞聖碑文還立在那裡,雲鹿書院就永遠只能被國子監壓在底下,翻不了身。」
對於她的這番話,這次就連平日裡最愛和她拌嘴的楊硯,也難得地沒有出言反駁。
亞聖碑文,就像是一座沉重無比的大山,死死地壓在整個雲鹿書院的頭頂。
只有徹底掙脫這座枷鎖,雲鹿書院才能真正一飛沖天。
否則的話,終究只能在水面上泛起幾個小小的浪花,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聽了二人的話,魏公只是挑了挑眉,看了他們一眼,緩緩開口說道:
「銅雀春深鎖金鑼……這句話,又何嘗不是在說我們這些人呢……」
「更何況,雲鹿書院的事,又豈是那麼簡單的……」
話音剛落,他忽然話鋒一轉,問道:「朱陽這次算是徹底栽了,打更人衙門是不是正好空出了一個金鑼的位置?」
三天後。
之前鬧得滿城風雨、轟動整個京城的稅銀案,最終查明的幕後主使,竟然是堂堂戶部侍郎周顯平。
而周顯平本人,也已經被打入天牢,暫時收押候審。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就像是一盆冷水倒進了滾燙的油鍋,瞬間在整個京城炸開了鍋。
即便已經過去了三天,大奉京城的大街小巷裡,關於這件事的議論聲依舊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這幾天,徐顯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芙蓉小院裡,每日臨摹古人的書法佳作。
可隨著這些作品臨摹的次數越來越多,他卻發現自己的修為增長速度,變得越來越緩慢了。
看來得想辦法弄一些新的經義典籍來看看了。
看著屋子裡滿地散落、堆積如山的宣紙,徐顯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神色。
他起身走到院子裡,坐在梨花樹下的石桌旁,低聲喃喃自語道:
「以我如今七品仁者的境界,寫出的傳世詩句,竟然能將四品的朱金鑼足足鎖住一炷香的時間。」
「換句話說,現在的我,憑藉普通的傳世詩句,已經能夠和四品武夫正面抗衡了。」
「可在這大奉王朝,三品以上的超凡強者可不在少數啊。」
「更何況……這些超凡強者里,好像沒幾個是真正的好人吧?」
就更不用說那幾位站在世間頂端的一品強者了,幾乎每一個都有著毀天滅地的心思……
就在徐顯陷入沉思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道身著素白道袍的纖細身影,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梨花樹的另一邊。
她徑直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盞,將裡面的涼茶一飲而盡。
「嘖,又來白吃白喝了?」徐顯瞥了一眼兩手空空的來人,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要不是打不過你,今天高低得讓你嘗嘗我特製的『好茶』!」
不過嘴上雖然抱怨著,他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不慢,立刻拿起茶壺給她重新添滿了茶水,
落玉衡。
當朝國師,人宗道首,道宗二品巔峰的絕世強者。
這三天來,她幾乎把徐顯的芙蓉小院當成了自己的地盤,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半點都不見外。
每次來都空著手,連顆花生米都不知道帶,也太摳門了吧……
又小聲嘟囔了一句之後,徐顯便站起身來,準備回屋去拿些點心。
「你在找經義典籍?我可以幫你。」
「你想要國子監的藏書,還是哪位大臣家裡的珍藏?就算是皇宮大內的秘本,我也能幫你弄來。」
「都要!我全都要!」徐顯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同時忍不住上下打量起落玉衡來。
即便是穿著寬大臃腫的太極道袍,也絲毫掩蓋不住她那玲瓏有致的曼妙身姿。
也難怪就連被先帝奪舍後、早已不近女色的元景帝,都對她念念不忘,一心想要將她據為己有。
人宗的功法固然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恐怕更多的還是垂涎落玉衡這傾國傾城的容貌吧。
察覺到徐顯目光中毫不掩飾的侵略性,落玉衡柳眉微微一蹙,剛要開口呵斥,身上卻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感。
「嚶……」她忍不住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聲嬌媚的低吟:
啪嗒。
身上的太極道袍順著肩頭滑落,露出了一片欺霜賽雪的肌膚,在漫天飛舞的梨花映襯下,美得光彩奪目,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