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人的眼淚一瞬間就流了下來。
一個穿著戰術背心、身上還帶著碎玻璃、指關節上還留著砸牆時留下的血印的三十多歲PMC，此刻在貝爾429的駕駛座上哭得像一個弄丟了媽媽的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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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張隊長他怎麼了？」
蛙人的聲音顫抖著，「他不會死了吧？啊？他不會死了吧？！」
後排沒有人回答。
巴希姆只是死死低著頭看著張海的腿，米爾的眼眶也紅了，但他的兩隻手死死地攥著急救包的帆布帶子。
張海沒有任何動靜，但胸口還在起伏，起碼目前還活著。
蛙人下意識伸出一隻手，手指顫抖著摸了一下張海的腳踝，透心涼，但腳背上的動脈還能摸到微弱的搏動。
「你哭什麼？他還沒死呢！」
老船長的聲音從後排傳過來，不大，但很沉穩，「
他只是失血過多，把他送到醫療站就有救。」
蛙人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猛吸了一下鼻子，隨後轉過身重新面對儀錶盤，右手推油門，左手握周期變距杆，把貝爾429拉升到巡航高度。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操控飛機的動作已經恢復到了專業水準。
老船長看了一眼衛星導航屏幕，然後用對講機內部頻道對後排喊了一聲，
「米爾，你會用無線電嗎？」
「會一點。」
米爾的聲音從後排傳來，被旋翼噪音壓得有點模糊，
「我爺爺教過我，蘇聯那個急救包你不記得了？我爺爺什麼都教過我一點。」
「那就去用，衛星地圖顯示最近的海上醫療中轉站在這個坐標……」
蛙人把導航屏幕上的經緯度數字報了一遍，戳了一下屏幕上那個閃爍的藍色三角標誌，
「是一艘法國的海上醫療船，距離大概八十海里，飛過去要半個多小時，讓他們派快艇過來接，我們可以在海面上降落，他們來接人，這樣比我們飛過去再找甲板降落快至少二十分鐘，告訴他們傷者失血性休克！現在！快！」
「收到。」
米爾從前排座椅之間的空隙里擠過去，坐到貝爾429的通訊設備操作台前面。
通訊操作台在客艙前排左側，配備的是一套柯林斯宇航出品的Pro Line系列綜合航電系統，帶有雙頻無線電收發功能，一台S模式的應答機，以及一套海事緊急頻率監聽模塊。
米爾看著那塊觸控屏和下面幾排實體按鈕，先是愣了一下。
那上面全是英文縮寫，他當年在索馬利亞北部無線電中繼站學的都是蘇制設備，面板上寫的是西里爾字母，後來他爺爺教他用的幾台老舊短波電台也都是蘇聯貨。
面前這套美式航電系統比那些東西先進了至少三十年。
「他媽的。」
米爾嘟囔了一聲，手指在觸控屏上點開了無線電頻率設置界面。
他先把頻率調到121.5MHz，這是國際航空遇險頻率，所有飛機和海岸電台都可以強制監聽這個頻率。
然後他又把副頻調到156.8MHz，海上遇險和安全通信的專用頻率。
兩個頻率同時發送，這是海事緊急呼叫的標準程序，確保任何一個附近的船隻或航空器都能收到信號。
他按下發射鍵，拿起呼叫機。
他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看，亞丁之夢號上的直升機註冊號應該是寫在某個地方，但他不知道，也沒時間找。
索性米爾直接說道，「這裡是民用直升機貝爾429，呼號……遊艇救援一號。機上有緊急醫療傷情。一名男性，二十餘歲，左下肢槍傷，疑似股動脈分支出血，重度失血性休克。請求立即醫療撤離。附近具備手術能力的醫療船隻，請回復。我機位置……」
他把蛙人給他的經緯度坐標報了過去，然後切換到156.8MHz海事頻道又重複了一遍。
標準的海事呼叫格式，重複三遍，報船名，報位置，報傷情，報請求。
每一個環節都符合國際海事組織規定的遇險通信程序。
很快，無線電里傳來了一陣短暫的靜噪。
然後一個帶有法語口音的英語聲音從揚聲器里響了起來，聲音清晰而專業，「貝爾429，這裡是法國醫療船FS SANTÉ號，正在海事VHF第16頻道，收到你們的求救信號，我船位置……」
對方報了一串經緯度坐標。
蛙人把坐標輸入導航屏幕，看了一眼，距離他們目前位置大約七十五海里。
然後對方繼續說道「我方正在派遣兩艘快速救援艇前往你們提供的坐標位置。預計到達時間約二十五分鐘。請保持當前航向和高度。我方醫療團隊正在為你們的傷員準備手術室。如有生命體徵數據，請傳過來。」
米爾按下發射鍵，收到。傷員有意識但對語言刺激無反應。脈搏微弱而快速，無血壓讀數。」
「了解，請持續監測。我方將在此頻道保持守聽。」
米爾鬆開發射鍵，後背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的手指還在發抖，但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等一下，我沒有他們說海盜的事情，不要緊吧？」米爾突然想起來說道。
沒有人回答他這個問題。
米爾聳了聳肩，「你們都不說，可就當你們默認了，那我可不管了。」
就在這時候，老船長在機艙後排發出了一聲口哨聲。
「蛙人。」
老船長的聲音從後排傳來，「你趕緊過來看看這個。」
蛙人正握著周期變距杆，眼睛盯著前方海平線，耳朵里還在迴蕩著剛才自己哭出來的聲音。
「我現在哪有功夫看那個？張海……張海你不能……死啊！」
「別他媽矯情了！」
老船長的聲音里沒有半點安慰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震驚到之後的不耐煩，
「張海死不了，法國人的醫療艇已經在路上了。你現在趕緊過來看看這個。」
「你幹嘛啊！」
蛙人不耐煩地回頭看了一眼。
老船長正蹲在客艙後排靠近艙門的位置，一隻手掀開了後排座椅下面一個被蛙人之前完全忽略的儲物箱蓋板。
那個儲物箱的位置設計得很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