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是胡鬧!無法無天!」
一向待人溫和謙遜的朱標,罕見地不顧太子儀態罵出聲。
李揚在大宗師府門前,當著一眾圍觀百姓所講的話,自然是在京城中的達官顯貴中流傳開來。
消息很快傳到了東宮,傳到了太子朱標的耳中。
剛聽到消息的朱標,整個人都嚇了一跳。
他知道藍玉回去找李揚麻煩,也知道以李揚的手段教訓藍玉輕輕鬆鬆,朱標的本意是讓李揚教訓藍玉一頓,好不再計較北方軍營藍玉的出言不遜,順帶讓藍玉見識到真正仙人的手段,從此收斂一下囂張跋扈的性子,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然而,朱標卻沒料到李揚會給藍玉留下一句將來會被夷三族的預言。
先是已經數次驗證過李揚的預言,其中的含金量自然不用多說,這在將來是肯定會發生的事情,
若是李揚說的只是氣話,那說明藍玉又做了什麼更惹李揚生厭的蠢事。
若是李揚是真的在預言,那問題就更加嚴重。
前者尚有轉圜的餘地可以帶著禮物上門求情,後者李揚不指點迷津,真的就是只能被夷三族的結果。
此時,整個東宮靜悄悄的,東宮下人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知道太子今天是動了真怒。
太子妃常氏站在朱標邊上,手足無措,顯得小心翼翼的樣子。
「舅舅確是胡鬧了些,可也罪不至死啊……怎麼就到了要夷三族的地步。」
「殿下,您能不能到李仙長那邊求個情,讓他放藍家一馬?」
如今的太子妃常氏也是有些六神無主,李揚仙人的名頭穿得很開,她前陣子才讓丫鬟去大宗師府邸外邊祈福過一次。
結果今天聽到外面傳來,自己舅舅提著黑狗血到大宗師府去惹麻煩。
若換作旁人,常氏根本不想管,可這是她的親舅舅,是關係親近的家裡人,她總不能看著自己親舅舅將來被夷三族。
如今她也只能到太子這邊,為自己親舅舅求一求情。
朱標搖搖頭,「不妥,此時李揚可能還在氣頭上,我還是進宮找父皇說一說。」
隱隱覺得此事關係重大的朱標,決定先和自己父皇商量這件事。
既然藍玉未來會被夷三族,那說明這件事肯定是他父皇的手筆,一般情況下只有皇帝殺人全家才叫夷三族,別人殺人全家最多叫滅人滿門。
那麼問題就是,他父皇是不是真的在計劃怎麼將藍玉夷三族?朱標此刻首先想確認這件事。
……
李揚的預言通過京城的情報網,傳入朱元璋的耳中。
在老朱還在思考的時候,朱標進了皇宮,話里話外都是在探究,自己爹是不是計劃著把藍玉三族給夷了。
開始老朱還想著糊弄一下,可朱標試探的話一多以後,老朱就被自己的好大兒給整得有些焦躁了。
「胡說!夷不夷三族是朕說了算,何時輪到他李揚說了算?」
「又是這般妖言惑眾,蠱惑人心!這個李揚,儘是給朕添堵!」
老朱怒拍御書房的桌案,桌子上一摞摞整齊擺放的奏摺因震動而散落,嘩啦啦掉一地,很快,御書房內充當透明人的老太監,就小心翼翼地收拾起地上的奏摺,輕手輕腳地重新放回桌案上。
做完這些,老太監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充當透明人。
老朱現在很生氣,心裡滿是對李揚的埋怨,他不是不信李揚的預言,正因為他信了才要在心中埋怨。
雖然朱元璋不清楚自己將來為什麼會夷藍玉的三族,但錯肯定不在他,他可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怎麼可能有錯,千錯萬錯都是臣子的錯,必然是藍玉做了什麼他無法容忍之事,才讓他下旨夷三族。
如今,藍玉將來會被夷三族的事情,傳播得這麼廣,所有人都先入為主地覺得是他朱元璋莫名其妙容不下藍玉,這不是給他添堵嗎?
將來怎麼好動手夷三族?
這才是老朱氣惱的地方,有時候他真想把李揚的嘴巴給鎖起來。
看出自己爹顯然並沒有計劃殺藍玉的樣子,朱標自顧自地猜測起來。
「爹,會不會是這樣,將來藍玉他犯了一些錯,引得父皇震怒,最後被夷三族。」
「此前李揚就說過,藍玉會貪功冒進,果然便是說中了。」
老朱聽著自己兒子的分析直皺眉,他家標兒這是把他當什麼人了,他是那麼薄情寡義之人嗎?
能只因為藍玉犯一些錯,就震怒到夷藍玉三族?
其中必然是藍玉犯了天大的錯,錯到他忍不了才開刀!
「標兒,在你眼裡,咱就這么小肚雞腸,容不下一個藍玉?」朱元璋反問。
「咱把話給你撂這,除非他藍玉將來造反,否則哪怕看在你媳婦的面子上,咱也不至於夷他三族!」
整個御書房安靜了一瞬,朱元璋愣住了,朱標也愣住了。
「……」
經由朱元璋這麼一提,兩人好像忽然理解了什麼。
從處罰的角度來講,夷三族的刑罰確實太重了,可如果藍玉未來造反了,那這種處罰就說得通。
難不成藍玉將來造反了?
朱標想了想,又感覺不太可能,就藍玉那腦子,誰給他的底氣造反?
依照藍玉的性格,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囂張跋扈到分不清大小王,給一巴掌就老實了,怎麼可能會造反。
這裡面有問題,有很大問題,朱標覺得還是該找李揚問清楚才行。
「爹,我還是不放心。不如我們去大宗師府找李揚問一問?」朱標提議。
「咱也要去?」
老朱一愣,他不是很想去,到現在他都沒和李揚見過面,就是故意為之。
一方面是老朱對裝神弄鬼的人沒什麼好感,哪怕對方真的是什麼神仙降世。
另一方面就是老朱忌憚李揚,即便對方不謀朝篡位,完全看不上他的皇位,可二人性格衝突,老朱擔心自己暴脾氣一個沒忍住會跟李揚動手。
他一個凡人皇帝和一個掌握超凡偉力的神仙動手,結果只能是他單方面挨打。
「這是自然,上次爹派人傳話,李揚便已很不高興了,這會他可能還在氣頭上,爹若再派人去問話,依李揚的脾氣說不好就要來找爹的麻煩了。」
聽著朱標這樣說,老朱思索一下,發現確實是這麼回事,以李揚的性格還真幹得出來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