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村長的邀請,林黯笑了笑道:「好,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村長提著燈籠,一個人走在前面,三人在後面悄咪咪的說著話。
周公甫在一旁小聲道:「大人,這是不是有些冒險了,我怎麼感覺這個村長不安好心啊,我們還是早走為妙吧。」
林黯淡淡道:「你以為,現在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嗎?」
他看向村子之外的山林,目光示意:「你看看山外的迷霧,已經將整個村子都包圍了起來,你看能不能自己走出去,如果走得出去,算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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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們踏入鏡水村的一刻起,就沒有退路可言。」
周公甫看著陰沉的夜晚,還有迷障重重的村口,好似有一座無形迷宮,將他們包圍在了方寸之地。
他一個人,那裡有獨自離開的勇氣,只能嘆了口氣,繼續跟著林黯。
眾人穿過死寂的街巷。
方才還若隱若現的山村輪廓,此刻已被漫天濃稠的迷霧徹底吞噬,那些家家戶戶門口的金光擋煞鏡、門神畫像,非但沒有鎮住邪祟,反倒泛著一層灰白的死氣。
到了晚上,整個村子大變模樣。
「大人見笑,偏僻小村,山間夜霧是濃重了一些。」
村長崔郝聲音平緩,聽不出絲毫情緒,轉身緩步引路:「快隨我回屋吧,夜裡露重,別凍著幾位官爺。」
三人緊隨其後,一路無話。
整條村子寂靜得可怕,聽不到犬吠雞鳴,聽不到人聲笑語,所有屋舍門窗緊閉,整片鏡水村宛若一座無人荒村。
可他們剛剛進村的時候,分明是一片祥和的桃花源。
抵達村長家的小院,木門吱呀一聲推開,一股濃郁的飯香撲面而來,飯菜熱氣騰騰,桌椅碗筷擺放整齊。
林黯仔細打量片刻,眼前看似溫馨尋常,卻處處透著詭異。
明明生火做飯許久,屋內為何沒有半點柴火的暖意?
崔郝抬手示意三人落座,親自為眾人斟茶,輕聲道:「溫大人臨走前特意囑咐我,要好生招待諸位大人,只需諸位在此小住一日,取走物件便可離去。」
「溫大人?他倒是放心這裡。」
林黯端起茶杯,指尖輕觸杯壁。
冷的。
他眼底寒光微閃,故作隨意地開口:「聽村長說,東寧府首尊親至,都未能尋到妖魔蹤跡,首尊一走,村子便安然無恙,村長以為,這是為什麼?」
崔郝斟茶的動作頓了一瞬,微笑道:「想來是妖魔畏懼官府神威,被首尊大人的威勢震懾,倉皇逃竄了。」
「是嗎?」林黯挑眉,步步緊逼。
「此前不少誅妖使、武者在此人間蒸發,無屍無血無蹤跡。若妖魔已逃,為何一個時辰前會有孩童憑空消失呢?村長你說呢。」
一旁的周公甫心臟狂跳,悄悄扯了扯林黯的衣袖,眼神滿是慌亂,示意他不要再追問。
趙槐春亦是周身元氣緊繃,死死盯著村長,時刻防備突發變故。
村長崔一臉疑惑:「孩童?哪裡有什麼孩童,小老兒就只見到了三位大人啊。」
林黯雙眼眯起,眼神裡帶有警告:「村長,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騙我,希望你不要撒謊。」
村長崔郝一臉惶恐,連忙道:「林大人,您這是什麼話,小老兒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騙你啊,再說了,夜晚如此危險,加上前不久,這個時辰哪裡會有孩童出來玩耍呢?」
見到村長的發言,與自己見到的一切完全相悖。
周公甫和趙槐春兩人早已已經冷汗直流。
他們感覺,這個村子裡就沒有活人,甚至有種預感,這整個村子,或許都有問題。
忽然間,林黯哈哈大笑起來:「有點意思啊,先是一向摳門勢利溫大人,對你們村子如此照料,然後是一個小屁孩騙了老子的錢,再然後是你這個村長裝傻。我在想,如果我對你出手的話,你會不會在我面前消失?」
村長聽到這番發言,有些害怕道:「林大人你在說什麼啊?」
「溫大人將如此重要的東西,託付給你們,三位少俠應該都是明事理的,不會對我一個小老兒動粗吧?」
「錯。」
林黯搖頭。
「我跟你口中的溫大人,不是什麼故交,而是死敵,若你再不把東西給我,我就要動手了。」
村長崔郝畏懼道:「如果是這樣,那小老兒恐怕不能將東西給你們了。」
林黯大拍桌子,斥責道:「臭老頭,你到底想怎樣!」
周公甫見大人失去耐心,目光中也是十分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大人可一直是不慌不忙的性子。
眼下發飆,必有深意。
「別怪我欺負老人!」
林黯擼起袖子,就要出手,那架勢,好像要把老頭胖揍一頓。
「你!」
村長崔郝連忙站起來,朝著屋外跑去。
林黯沒有追趕的意思,而是淡淡走出屋子,本打算抬手的姿態也放鬆了下來。
周公甫和趙槐春卻以為上官要動手了,皆是踹開大門,沖了出去,打算把老頭拿下。
「啊?!」
誰知道,周公甫一聲尖叫打破了寂靜。
他連忙回來稟告道:「大人,不好了!村長也不見了!」
林黯點點頭道:「果然如此,原來這鏡水村,居然是這樣一副模樣。」
「大人,您發現了什麼?」
周公甫見他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還一臉懵逼。
他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黯指著天上,解釋道:「本來我還不確定,直到這個村長消失,我才正式確認。」
剎那間,他的神情變得極為嚴肅道:「我們恐怕闖入了一座陰域。」
「陰域?!」
周公甫和趙槐春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懼。
陰域唯有祟主級別的妖魔才能掌控,難道坐鎮此地的妖魔,是一位祟主?
周公甫害怕道:「大人,那我們該怎麼辦?」
林黯淡淡道:「如今我們在鏡水村,早已是籠中之雀,進退由不得自己,所以我就打算試探這個村長的底細,恐嚇他一番,沒想到也是直接消失了,說明幕後之人,一直在窺探著我們。」
他端詳了村長許久,這個村長身上無半分妖氣、無半點煞氣,血肉魂魄看似完好,卻偏偏沒有活人的生氣,僵硬、麻木,如同提線木偶一般。
他們像是被困在此地,日復一日重複著固定的生活軌跡,守著這座閉塞的山村,也守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禁忌,默默引誘著每一個踏足此地的外人。
最詭異的是,他自始至終,都探查不到半點妖魔的蹤跡,找不到妖氣源頭,感知不到邪祟的氣息,這種無形無跡的詭異,唯有陰域才能解釋的通。
無數疑點在林黯腦海里盤旋,越想越心驚。
能無聲吞噬游龍境誅妖使、覆滅整隊武者,甚至讓東寧府首尊帶隊都查無蹤跡、無功而返,此地盤踞的絕對是一尊頂級邪祟。
它隱匿手段通天,不泄妖氣、不露身形,仿佛不存在於這片天地,卻能牢牢掌控整座鏡水村,包括一村數百人的性命和魂魄。
將所有闖入者盡數吞噬,不留痕跡。
無人知曉它是何物、是何境界、有何手段,所有踏入此地的修士武者,連對手是什麼都看不清,便會悄然隕落。
當初東寧府首尊親至,必然也是遍查無果,尋不到半點邪祟線索,最終只能無奈離去。
真相就是,妖魔壓根沒有逃竄,而是這尊祟主動收斂了所有凶機,蟄伏暗處,靜靜等待下一批獵物上門。
而最讓林黯心頭凝重的,是溫玄牧的目的。
他將自己騙到祟主的地盤,是為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