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雨街道上行駛的馬車內依舊是一男一女。
男方依舊是洛恩。
女方則換成了新人。
——艾莉耶。
在失去情感能力前，他最喜歡的女孩。
半個月前他決定退出萬法冒險團的那個晚上。
來找他的艾莉耶曾經表現的異常激動。
可如今，他們只是相顧無言的在車廂內坐著。
一左一右。
誰也沒有說話。
洛恩判斷著艾莉耶此時此刻內心的想法，他本以為情緒會如火山般爆發。
可艾莉耶沒有，艾莉耶只是規矩的坐在對面，帶著那份獨屬於皇女的優雅。
她垂著頭，偶爾會抬眼看他。
還是沒有人說話。
車廂安靜內安靜的出奇。
沒有對那個吻的質問。
也沒有再度提起當年往事。
彼此平靜的像是陌生人。
對這種狀態，洛恩並沒有感到焦躁。
首先他沒有那種情緒，他能很平靜的接受任何情況。
其次就是，他……有點好奇讓艾莉耶還能這麼平靜的理由。
如此平靜的眼神，數個小時前他在洛琳眼中也看到過。
在洛琳平靜的瞳孔中，他讀出了放棄。
在蕾婭淺藍色的瞳孔中，他也讀出過這種平靜。
但蕾婭的平靜則可能來自對未來道路的確定性，是一種堅持。
而艾莉耶的平靜是什麼？
洛恩還不太懂，他像個獵人般等待著艾莉耶的下一步反應。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目的地是阿爾蘭王都北區的老公寓。
馬車在老舊公寓樓外的鐵柵欄前停下。
洛恩將自己打包好的那些輕型包裹提了起來，他將報酬交給車夫後無聲走了出去。
艾莉耶繼續無聲的跟在他身後。
從公寓樓的鐵柵欄跟到內部昏暗階梯。
從階梯跟到了三樓的房門前。
洛恩將包裹放下，掏出鑰匙插入後輕輕扭動。
他進入房間，艾莉耶也跟著進入房間。
她和那一晚同樣全身濕透，像只跟著主人回來的流浪貓。
他沒有在整理好行李前坐下，她便也沒有坐下。
洛恩很難理解這種未知的情緒，但在重新獲得好奇心以及品嘗過洛琳和蕾婭的情緒後。
他對於這份未知已經不再和過去那樣抗拒。
可青年依舊在等待，直至他將這間房子完全打理好。
最終沖泡出兩杯茶水，將其中一杯交給了艾莉耶。
「你跟我回到這裡的意義是什麼？」靈魂發問。
「我……」艾莉耶端著洛恩遞來的茶水在沙發前坐立難安。
「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洛恩道。
「你和蕾婭她……」
「嗯，上個星期時，我們就已經是男女朋友了。」沒有半個月前的遮遮掩掩。
半個月來確認過一些事實後，現在洛恩已經對人類情感的理解有了些感觸，是非純理論經驗之談初步理解。
「這麼快……」艾莉耶垂著眼眸，她沒有看他，這句話好似喃喃。
「很快嗎？」他只是詢問。
「太快了，明明我們……我們是五年才……」在她打算走出最後一步的時候，他選擇了退團。
於是在那個晚上，她其實很想說「我們成為情侶吧」。
可沒有說出口，只是停留在了「我喜歡你」的層面上。
「那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艾莉耶扶著茶杯的纖細手指微微顫抖。
「你和蕾婭不一樣。」這是洛恩單純的感覺。
結合曾經自己的記憶和現在自己的經驗產生的感覺。
他沒有情感能力，自然沒有所謂的主觀惡意。
拿艾莉耶和蕾婭作對比，同在先前心裡拿洛琳和蕾婭作對比並無本質差別。
好似兩種用法不同，作用不同工具的對比，沒有好惡之分。
但這句話在有情感能力的人，在情感能力豐富的艾莉耶聽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會下意識想自己和蕾婭到底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她不認為自己會輸給蕾婭。
也沒有輸給對方的角度和理由。
可事實就是如此，她就是輸了。
本來洛恩的第一位女友會是她，可現在是蕾婭。
「難道是因為……我當初沒有立刻答應你麼？」
「也許吧。」洛恩的發言並無苛責之意，只是出於對過往當年的判斷。
如果艾莉耶答應了曾經的他，自然不會有現在這些事。
但艾莉耶沒有答應他，他又在拯救她們的神霧之群山中失去情感能力。
於是在扭曲而病態的發展下，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哦……」艾莉耶輕輕抿了口杯中的茶水。
她看起來失去了傲氣，她是有點後悔的。
可總不能說出來。
她是沒法說出來的。
「你和蕾婭……到哪一步了？」
「接吻。」
「哦……」
她繼續發問：「為什麼會突然和蕾婭成為情侶？」
「蕾婭說她成為聖女候選前的願望是談一次戀愛。」
「就這麼簡單？」
「嗯。」
「誰主動提出來的？」她和那個晚上一樣，像被打開什麼開關般喋喋不休。
好似要完全的刨根問底。
「我。」
「為什麼？」這下她更不能理解了。
「因為蕾婭喜歡我，我提出來的話，她立刻就能答應。」
他們兩個像是機器般的一問一答。
洛恩毫無隱藏之意，他在有意引導艾莉耶的狀態，引導那股比那個晚上更激烈的情緒。
「她喜歡你麼？」
艾莉耶聽到這個的瞬間瞳孔有些失神。
她心想這件事自己兩年多里都完全沒看出來。
但這其實也不怎麼怪她。
蕾婭在洛恩喜歡艾莉耶的時候，知道自己沒有機會，所以把那份戀心完完全全隱藏了起來。
「你喜歡她麼？」
「不知道。」
「不用顧忌我的心情，洛恩。」艾莉耶說，「我想聽實話。」
「我不知道。」洛恩真不知道，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名為喜歡的情緒，他心想如果在這個時候將他失去人類情感這件事告訴艾莉耶會怎麼樣？
那樣就能簡單直白的解釋一切。
可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要不要試試另一種回答。
另一種回答。
另一種更能探究，解構，去感受名為艾莉耶的少女的情緒回答。
顯然，對於洛恩的這句「我不知道」。
艾莉耶也並不買帳。
她盯著他，仿佛要看出他對蕾婭的真實想法。
於是說：「相較於我，你更喜歡誰？」
「如果是現在的話，大概是蕾婭吧。」
茶杯摔在地上，房間內再沒有多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