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七看向那尊羊脂白玉觀音。
下一刻,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出身農家,見過最值錢的東西不過是里正家的銀鐲子。
到了營里之後偶爾替百戶們跑腿,也見過些金銀器物,但從未見過這樣的物件。
那尊觀音通體瑩白如凝脂,衣袂飄舉的紋路細如髮,這絕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東西。
「乾爹,這……這是宮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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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眼力不錯。」
劉七心頭一凜。
宮裡的東西,意味著這東西來路不凡,但也意味著這東西若是流出去被人查到,那就是潑天的禍事。
他張了張嘴,想問這東西的來歷。
但對上沈硯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做乾兒子的第一課,就是不該問的別問。
沈硯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暗點頭。
「你放心此物來路沒有問題,乃是昔日好友所贈,我最近急用錢,你只說是替貴人出手,不必提我的名字。」
說完之後,陳皓走到一處樟木箱子,然後將箱子打開,除了那玉觀音之外,裡面還擺著瑪瑙、紫檀木手串之物。
正是之前在宮中道時候,吳公公等人所贈。
劉七雙手接過木匣,手指微微發抖。
「乾爹放心,兒子一定辦妥。」
說完之後,六七深吸一口氣,將木匣牢牢抱在懷中,轉身推門而去。
沈硯站在窗前,望著劉七遠去的背影。
這人機靈、膽大、口風緊。
最重要,他人在禁軍左衛營,沒有什麼退路。
一個沒有退路的人,比什麼忠心都可靠。
沈硯在宮裡見過太多人。
那些滿嘴忠義仁孝的往往在刀架到脖子上的一瞬間就把你賣了。
倒是那些無路可退的亡命之徒,反而能死扛到底。
劉七就是後者。
窗外夜風微涼。
沈硯收攏思緒,重新盤膝坐回矮榻上,閉目凝神。
天外逍遙篇的修煉已經進入了瓶頸期。
沈硯目前卡在第一重,丹田中的真氣日漸渾厚,卻始終無法衝破那道第二重的壁障。
按照功法秘籍上的記載,要突破第二重,正需要異獸之血和紫金髓液。
這兩樣東西,沒有一樣是便宜的。
單是煉一爐紫金髓液所需的黃金,就至少需要數百兩。
再加上採買其他靈藥異材。
三千兩銀子看似很多,實際上也不過剛好夠用。
沈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丹田中真氣運轉時那股隱隱的澀滯感。
他必須儘快突破。
京城的局勢越來越微妙了。
楊貴妃失勢,乾清宮那邊的風向一日三變,牛公公死了才多久,宮裡已經換了三撥管事太監。
趙公公雖然還在司禮監的位置上坐著,但也比從前低調了許多,平日裡深居簡出,連例行的請安都免了。
這些變化對沈硯來說,既是危機,也是機會。
但是前提是自身的修為必須過硬。
一個武功平平的人,在京城這潭渾水裡,連自保都做不到。
第二天傍晚,劉七回來了。
他進屋時面不改色,先是給沈硯行了禮,然後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袱放在案上。
劉七壓低聲音。
「我到了京城最大的古玩鋪子,那邢半城生意遍布半個京都,他先是開價四百兩,兒子抱起匣子就走。他追到巷子口,加到了五百兩。」
「兒子自作主張,最後要了六百五。多出來的一百五十兩,是兒子跟他說『貴人日後還有生意關照』換來的。」
沈硯挑眉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做得不錯。」
他把包袱里的銀錠清點了一遍,從中取出兩錠約莫十兩的銀子,推到劉七面前。
劉七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乾爹,兒子不能要!兒子給乾爹辦事是分內之事,若收了銀子,成什麼了!」
劉七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拿回去,先把家裡安頓好。」
沈硯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是施捨你。你替我辦事,我自然不會虧待你。你把家裡的事料理清楚了,才能一門心思跟著我做事。」
劉七愣愣地看著他。
「這叫安家。」
沈硯把銀子塞到他手裡。
「安了家,才能立業。」
劉七攥著手裡的銀錠,眼圈慢慢泛紅。
他在左衛營待了三年,挨過罵挨過打。
冬天凍得手腳生瘡沒人問一句,夏天熱得起痱子爛了背也沒人看一眼睛。
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安家」這兩個字。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把銀子收好,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兒子記下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敲門聲響了三下。
這是祁橫的暗號。
沈硯眉頭一動。
他派祁橫去斷魂谷探查辟邪劍譜的線索,已經過去了整整三日。
按照原定計劃,祁橫應該在昨日便返回,遲了一日,多半是有了發現。
「進來。」
門被推開,祁橫風塵僕僕地跨進門檻,身上的輕甲沾滿了塵土,臉上還帶著一道淺淺的血痕,顯然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劉七,欲言又止。
沈硯朝劉七抬了抬下巴,劉七方才退了出去。
「說吧。」
祁橫不再猶豫,沉聲道。
「大人,斷魂谷確實有人。」
沈硯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什麼人?」
「屬下去了斷魂谷,那地方果然如大人所說,地勢極為險要,入口藏在兩道斷崖之間的縫隙里,若不是有大人畫的地圖,屬下根本找不到。」
「屬下藏在崖壁上的岩洞裡蹲守了一夜。就在昨夜子時前後,有一隊人馬從谷中出來,一共七個人,都穿著黑衣,走路時腳步聲極輕,顯然是練家子。」
「看清楚領頭的人長什麼樣了嗎?」
祁橫搖頭。
「天色太黑,離得又遠,沒看清臉。」
「但那領頭的人身形矮胖,走路時右腳微微有些跛,左手始終按在腰間。看那個姿勢,腰間應該藏著軟劍一類的東西。」
沈硯的眉頭越皺越緊。
按照他從那段鴻手中得到的情報,辟邪劍譜的殘篇就藏在谷中一處前朝遺蹟的貢品里。
可如今,已經有人先一步找到了那裡。
「他們從谷中出來時,身上帶了東西嗎?」
沈硯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