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一陣扭曲,等到再次恢復的時候,鍛造坊的其他人已經消失了。
陸無尤知道,自己來到了修煉空間。
看著面前燒得通紅的鐵胚,他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回想岑峰鍛打的場面。
隨後拎著鍛造錘,一錘砸了下去。
「噹啷!」
嗯?
感覺不對!
發力方式應該沒有問題,雖然為了角度有些僵硬,但整體沒有大毛病。
可感覺差太多了。
那種莫名其妙卻分外和諧的節律,完全沒有找到。
又連著好幾錘,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陸無尤心有點涼,確定自己應該沒有什麼鍛造天賦,唯一能做的就是靠時間把感覺堆起來。
他咬了咬牙,繼續一錘又一錘。
於是這一陣叮呤咣啷,就是三天的時間。
依舊一無所獲。
他有些煩躁了,愈發感覺這玩意對天賦的要求過高了。
鍛造百天,可能都未必夠。
哪怕再加百天,他心裡都有些沒底。
於是在煩躁中,他又接連捶打了三天,依舊沒找到感覺。
「操了!」
他是真的煩了,直接把鍛造錘丟到了地上。
「咣當!」
鍛造錘把地上鋪的石板砸裂了好幾塊,發出了截然不同的聲音。
嗯?
陸無尤忽然瞳孔一縮,腦海里驀得冒出了以前在天罰島跟幾個老光棍聊天的場景。
「你們天天勾八的昏迷,能不能多陪我聊一會兒啊?操,這個煞筆島好無聊啊!」
「這島哪裡無聊了?這島可太棒了!」
「棒在哪裡?」
「你聽海浪,你聽山風,你聽搖曳的樹葉,每個都有獨特的聲音,它們雖然有的靈識稀薄,有的甚至生機全無,但它們各自獨特的頻率,便是它們立足在宇宙之中的智慧,你用心去感受它們,就能得到無窮的樂趣。」
「你可真能裝,獎勵你今天少吃一頓飯!」
等等?
頻率?
是震動的頻率?
還是別的什麼頻率?
陸無尤眼睛一亮,頓時福至心靈,飛快將鍛造錘撿起,用力朝鐵胚砸去。
「咣當!」
「咣當!」
連著兩聲,第一聲寡淡如初,第二聲卻多了一絲他期盼已久的味道。
對味兒了!
繼續錘!
……
「怎麼就開始閉目養神了?」
青青好奇地看著陸無尤,老實說她一點也不討厭陸無尤,就是感覺這個少年說不出的怪。
太多事情都很莫名其妙。
最莫名其妙的就是這沒由來的自信。
要知道,很多出身鍛造世家的天才,想要拜魯大師為師,都是被當做垃圾拒之門外的。
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
魯大師只是靜靜地看著陸無尤,憑藉他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陸無尤沒有鍛造的經驗。
可偏偏這人自信的很。
獄宿傳人……
也不知道有沒有十二獄宿本身那麼傳奇。
在眾人的注視下,陸無尤忽然在某一刻睜開了眼睛。
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一錘砸下。
「咣當!」
味不太對。
岑峰皺了皺眉頭,神情有些不悅,這人果然是拿著廣安郡王的面子,來浪費自己師父的時間。
他正準備說些什麼,卻又見陸無尤揮錘砸了下去。
「咣當!?」
嗯?
岑峰瞳孔一縮,味道對了?
而且非常精準。
自己當時都沒有做到這麼優秀吧?
魯大師也是眼睛一亮,騰地站起身子。
然而在他的注視下,陸無尤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
錘法狂暴卻不凌亂。
「咣當!」
「咣當!」
「咣當!」
一錘又一錘,無論聽覺還是視覺,仿佛都迎來了一場盛宴。
魯大師面色也變了,跟看鬼一樣看著陸無尤。
這是人啊?
姜執玉雖然看不懂這錘法,但她能看懂魯大師的表情,當場也有些愣住了。
我陸兄……果然是個天才?
亂錘足足持續了一刻鐘,聲音才開始有些紊亂。
可這個時候,原本粗糙的鐵胚,早已變成了渾然一體的精鐵,裡面的雜質已然被盡數剔除。
陸無尤鬆了口氣,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看向魯大師:「魯大師……」
「一點禮數都沒有!」
魯大師當場怒斥:「叫師父!」
陸無尤:「啊?」
魯大師看向岑峰:「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拜見你師弟?」
岑峰:「啊?」
……
夜!
縣郊的荒山里放起了煙花。
洛津縣衙卻燈火通明,千帆會來的人一批接一批,全都十分配合陳馗調查。
當了這麼多年縣尉,陳馗向來把查案和審訊當做人生樂趣。
可今天,他第一次萌生辭職的念頭。
這一審。
直接審到了天明。
他揉了揉疲憊的雙眼,正準備趴一會兒,恰好看到鄭守提著飯盒走了過來。
「陳大人,審出什麼了麼?」
「千帆會的人都很正常,包括裴震,都不像是通倭的樣子。」
「這就稀奇了……」
鄭守擺了擺手:「可能出問題的只有裴時蘿,你別管了,先吃,吃完好好睡一覺。」
陳馗應了一聲,便拖著昏沉的腦袋吃起了早飯,一邊朝嘴裡塞泡饃,一邊問道:「對了,陸無尤那小子呢?昨天一整天沒來?」
「沒有!」
鄭守皺著眉頭:「也沒回聽瀾舫,不知道跑哪玩去了,不過有人盯著他,倒也不用擔心。」
話音剛落。
身後就響起了敲門聲。
轉頭一看,發現陸無尤正呲著大牙看著他們:「鄭大人,陳大人,你們找我?」
鄭守好奇地看著他:「碰見什麼事了,樂成這樣?」
「也沒什麼。」
陸無尤懶得跟他們解釋,畢竟拜入魯大師門下,這種事情說出來實在有些凡爾賽。
雖然魯大師跟他明說,因為十二獄宿的關係,這段師徒關係永遠不會公開。
卻也承諾,只要是他想學的東西,當師父的就一定會教。
所以昨晚他一直學到大半夜,學一個小技巧就自己偷摸肝幾個月,然後再學下一個技巧,直接把小老頭震得驚為天人。
甚至後面主動掏出了工程製圖。
再研究一段時間,指定能搓出合格的艦船輪機了。
實在很難不高興。
陳馗也懶得多問,直接沖他招了招手:「你過來,最近衙門來了個新任務,你看你想不想做。」
「哎!」
陸無尤走過去,接過冊子翻動了起來:「抓人?」
陳馗點頭:「抓人!」
陸無尤有些不理解:「逃犯位置都查清楚了,你們不抓,讓我抓?」
咦?
陳馗眉頭皺了一下,只當他沒有好好看任務詳情,就提醒道:「你好好看看逃犯的身份。」
陸無尤更迷糊了:「我看了啊!張浪,殺妻案兇犯,戶部給事中張洪的兒子,兩年前娶了青州知府的女兒……」
他把任務詳情都背了下來,然後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鄭守:「?」
陳馗:「?」
這是真不知道仇人的身份還是裝的?
不可能啊!
陸綾華對張洪必然恨之入骨,怎麼可能這麼重要的信息都不交代?
陳馗噎了好一會兒:「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任務你接麼?」
「不接。」
陸無尤回答得乾脆利落。
陳馗有些不解:「為何?」
「離太遠了,麻煩!而且他就在山裡住,修為也不低,難抓得很。」
陸無尤如實說道。
這幾天他忙得很。
因為魯大師只在洛津待十天,他肯定要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學,每天下了班肯定是要去上學的。
白天的時間他也不想浪費,要是能再接一個殺野豬的任務,一天就能刷夠五十連殺。
就算沒有那樣的好任務,一個一個任務肝,幾天下來肯定也能攢一個。
抓逃犯?
幾天都未必能抓到。
而且還沒有任務刷。
鬧呢?
他乾脆果決的拒絕,直接把鄭陳兩人整不會了,睜著牛眼猛猛瞪他。
陸無尤被瞪得一陣莫名其妙:「這個任務必須要我去做麼?」
「那倒沒有……」
「那就好,給別人做吧。」
「……」
「對了陳大人!」
「你說!」
「以後要是有清理野豬群這種拯救萬民於水火的任務,請務必考慮我,謝謝!」
「……」
目送陸無尤離開。
兩人面面相覷。
過了許久。
陳馗才忍不住開口道:「他會不會根本就不知道張浪的身份?」
鄭守面色凝重:「不可能!十二獄宿謀反失敗,至少有三成的原因就是這個張洪,他們不可能不想殺的!這小子心機深沉,演戲也好,還沉得住氣,不愧是十二獄宿的傳人。」
「那現在怎麼辦?」
「等!他就算再能沉得住氣,也不可能放著大仇不報,看誰熬得過誰。」
「好!」
……
這一熬。
就是十天。
陳馗急了:「鄭大人,這任務已經擺我這裡十天了,陸小子怎麼還沒來找我?這些天他都幹什麼了?」
「你不知道?」
「千帆會的人我審得頭都要炸了,哪來的功夫關注他?」
「他啊……」
鄭守痛苦地撕扯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這混帳東西每天都在大街上溜達,幫寡婦挑水,幫老頭捶腿,幫道士抓鬼,沒事揍個土匪……就差跟花痴妓女親嘴了。
現在整個洛津誰不知道,新來的巡檢前世就是許願池裡的活王八。」
陳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