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丹成 (4.7K)
這日正午。
本書首發 閒時看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愜意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王府後山佛堂內,檀香裊裊。
窗外陽光明亮,照在殿前那株老菩提樹上,枝葉隨著山風輕輕晃動。
了空盤膝坐在蒲團上,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身前擺著一隻盛放湯藥的瓷碗。
了塵的左臂纏著厚厚白布,右腿也被木板固定,只能半坐半靠在牆邊。
了因與了寂的情況稍好一些,卻同樣氣息虛弱。
赫連照世那幾拳,並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
蘇清音坐在稍遠處。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裙,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神情看起來依舊聖潔端莊。
只是每當想起那日王府中的金色龍影,她心中總會泛起一些不該出現的波瀾。
殿中沉默了片刻,了塵率先忍不住開口。
「依小僧看,事情沒有那麼麻煩。」
「那位林少俠既然修行佛門神功,又能施展如此精純的佛門真意,其師父肯定乃是我
佛門中人。」
「我等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再將其中利害與他說清楚,勸他回歸便是。」
了空輕輕搖頭。
「若真有這麼容易,老衲之前便已經做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了塵皺起眉頭:「之前林少俠尚未顯露真正本領,如今我等已經知道他的來歷非同尋常,自然要拿出更多誠意。」
「誠意不是問題。」
了空緩聲道:「問題是林居士願不願意接受。」
了因轉動著手中僅剩的幾顆骨珠。
「或許可以將寺中收藏的佛門典籍送去,讓林居士自行參悟。他既然修行金鐘一類的法門,說不定會對其他佛門功法生出興趣。」
「不可。」
了空再次搖頭:「他不缺功法。無論是那神妙的金鐘虛影,還是化身金剛的法門,都是前所未見的頂級絕學,試問天下間還有幾部絕學能讓他動心?」
始終沒有說話的了寂微微抬頭。
他雙眼凹陷,目不能視,聲音也格外平緩。
「既然功法不能打動,或許可以以佛門氣運相邀。」
「老衲曾觀林居士氣機,其命數極重,若能請他登壇受戒,再以諸寺香火共同加持,興許能..」
「更不妥。」
了空打斷他:「林居士最厭惡的,便是旁人為他做主。」
「若未經允許,便以佛門手段牽動他的命數,他非但不會感激,反而可能直接拆了寺廟。」
了寂沉默下來。
這位林居士若真發起火來,拆一座寺廟似乎並非難事。
了塵聽得愈發不耐煩,乾脆攤開僅剩的那隻手。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空師兄,你自己想辦法好了。」
了空念了聲佛號,枯瘦面孔上難得露出幾分無奈。
他若真有好辦法,又怎麼會將眾人召集到這裡商議?
就在此時,蘇清音忽然停下手中的佛珠。
「妾身倒是有一個主意。」
四名老僧同時看了過去。
蘇清音略一沉吟,緩聲道:「既然尋常法子沒有用,那便只能投其所好。」
「佛門不是向來講究方便法門麼?」
「林少俠不願入寺,也未必要逼他剃度修行。只要讓他先認下一個護法的名頭,與佛門結下因果,接下來的事情自然可以徐徐圖之。」
「護法並非僧人,無須守清規戒律,也不會影響他的生活。」
「以林少俠的性子,興許更容易接受。」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
了塵等人彼此對視,神情都有些複雜。
他們自然明白蘇清音所謂的投其所好是什麼意思。
林衍在江湖上的名聲嘛...不能說壞,就是著實讓幾個出家人羞於啟齒。
了空沉吟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護法之說,確實可行。只是王妃所說的投其所好,具體該如何做?」
蘇清音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耳根也染上了些許紅意。
當著幾名出家人的面談論這種事情,確實有些不成體統。
可事情已經說到這裡,總不能半途而廢。
「妾身有一個妹妹,名為蘇清嵐。」
「她早年嫁人,夫君卻在成親之後不久便去世了。這些年一直寡居在外,後來被送入神水宮安身。」
「她來南疆已有些時日,也到了該返回的時候。」
「如今各地雖已平定,卻難保沒有大光明教的餘孽流竄。神水宮路途遙遠,不如請林少俠沿途護送。」
「有這一段同行之誼,雙方自然能夠親近一些。」
「日後再與他說起護法之事,也方便開口。」
了塵咳嗽一聲。
了因低頭數著手中的骨珠。
了寂雖然看不見,卻也將頭轉向了佛像所在的方向。
幾個和尚坐在佛堂中,商議如何對一個男子使用美人計,著實是...
唉!
了空長嘆一聲,「非常時,當行非常法。」
「如今佛門在中原日漸衰微,道門卻憑藉一手煉丹之術,接連獲得幾代帝王信任。」
「朝中權貴求長生者眾,願意禮佛者少。」
「若我等繼續拘泥舊規,只知閉門誦經,遲早會被道門徹底壓下去。」
「方便法本就是為了度人,並非為了害人。」
「只要林居士願意,便不算違背本心。」
了塵立刻點頭。
「師兄說得有理。」
他轉頭看向蘇清音,單手合十:「那就勞煩王妃了。」
蘇清音微微一笑。
「不麻煩。」
她起身朝幾人施了一禮,隨後便離開佛堂,準備去找蘇清嵐談談此事。
直到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石階下方,了因才緩緩抬頭。
「王妃此舉,怕是不全是為了佛門。」
了塵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她那位妹妹守寡多年,又被家族嫌棄。」
了因淡淡說道:「若能跟在林居士身邊,總好過繼續孤苦無依。」
「阿彌陀佛。」
了空搖了搖頭:「初心如何,並不重要。只要結果是好的,便足夠了。」
「一禪寺那些人跟我等並不同心。他們只願守著自家山門與香火,不願為佛門大局出力。」
「眼下我等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另外三名老僧聞言,臉上都露出些許愧色。
佛門衰微,彼此卻還在爭奪所謂正統與香火,細細想來,倒比今日這方便法更加讓人羞愧。
四人雙手合十,低聲念誦佛號。
殿外山風吹過。
卻吹不散幾人心中的雜念。
同一時刻。
林宅前院中,趙元正與林衍坐在樹下對弈。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已經廝殺到了最緊要處。
趙芊芊坐在旁邊,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忙得不可開交。
「爺爺,這裡不能下。下了這一手,林大哥肯定要吃你的棋。」
趙元捏著棋子,斜了她一眼。
「觀棋不語真君子。」
「我又不是君子。」
趙芊芊理直氣壯地答道。
等林衍準備落子,她又立刻開口。
「林大哥,你應該下在右邊。」
「爺爺那一片已經沒氣了,再圍兩手就能吃掉。」
林衍的手停在半空。
趙元冷笑一聲:「你到底幫誰?」
「我誰也不幫。」
趙芊芊說道:「我就是看你們下得太慢,替你們著急。」
「要不你來?」
「不來。」
趙芊芊連忙搖頭:「輸了多沒面子。」
趙元氣得鬍子直抖。
林衍卻像是沒有聽見,棋子落在棋盤另一側,本來還僵持的局面瞬間逆轉。
趙元低頭看了片刻,臉上泛起一絲幸災樂禍。
趙芊芊也湊近看了一眼。
她雖然棋藝不高,卻知道自己剛才指的那一手似乎並不怎麼高明。
「林大哥,我剛才只是試探你。」
「嗯。」
林衍點了點頭:「試探得很好,下次不要試了。」
趙芊芊臉一紅,氣鼓鼓地抓起旁邊的果子咬了一口。
距離棋局不遠處,沈青辭正坐在廊下,教蘇清嵐做女紅。
李繡娘在旁邊幫忙分線。
蘇清嵐捏著繡花針,如同握著一件從未見過的暗器。她習武天賦尚可,做女紅卻實在沒有半點天分。
好好的鴛鴦戲水圖,被她繡得歪歪扭扭。一個脖子比腿長,一個身子圓得像剛出鍋的炊餅。
沈青辭盯著那幅圖看了很久。
「清嵐妹妹。」
「嗯?」
「你繡的是鴨子麼?」
「什麼鴨子?」
蘇清嵐頓時不樂意了,將繡布舉起來。
「這是鴛鴦!」
李繡娘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
梅若影也將臉轉向一旁。
蘇清嵐狐疑地看著她們。
「你們是不是在笑?」
「沒有。」
沈青辭神情認真:「妾身只是覺得,這對鴛鴦頗為富態。」
「還是沈姐姐有眼光。」
蘇清嵐重新高興起來。
「我就說繡得好,芊芊那個死丫頭剛才還說像兩隻肥鴨子。」
正在吃果子的趙芊芊立刻抬頭。
「本來就是肥鴨子!」
「你再說一遍?」
「肥鴨子!」
蘇清嵐將繡布一扔,起身便朝她追了過去。
趙芊芊早有準備,繞著趙元和林衍便跑。
兩人一前一後,裙擺飛揚,將原本安靜的院子攪得雞飛狗跳。
趙元落下一枚白子,像是沒有看見。
「這丫頭小時候還算乖巧,也不知道後來隨了誰。」
林衍看了他一眼:「應該隨你。」
「胡說。」
趙元立即否認:「老夫年輕時沉穩得很。」
林衍沒有與他爭論。
他看著棋盤,隨手又落下一子。
趙元沉吟片刻,像是不經意般問道:「小兄弟,南疆的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目前還沒有太多想法。」
林衍搖了搖頭:「先回一趟柳葉城,之後或許會在中原各處走走。」
趙元目光落在棋盤上,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笑意。
「出去看看也好。」
「人年輕的時候,總不能一直困在一個地方。」
「沈夫人那幾間鋪子,王府已經讓人安排好了。位置都在城中最繁華的街面上,原來的掌柜和夥計也會留下。」
「只要南疆王府還在一日,那幾間鋪子的雜稅便能免去一些。」
「你可以放心在外遊歷,不必擔心家中生計。」
趙元說得輕描淡寫。
林衍卻清楚這老傢伙打的什麼主意。
幾間鋪子和一些雜稅對王府而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卻能讓雙方之間一直保持聯繫。
日後王府遇到難以解決的事情,只要沈青辭她們還生活在南疆,林衍便不會袖手旁觀o
不過他卻並不反感。
人情本就是有來有往。
只要趙元不想著拿沈青辭幾人威脅,這份關係便可以繼續維持下去。
「多謝。」
林衍微微點頭。
趙元笑了笑,也沒有再說。
就在這時,梅若影從後院快步走來。
「林郎,長庚道人的丹已經煉好了。」
林衍聞言,立刻將手中的棋子扔進棋簍。
「今日就到這裡。」
趙元低頭看著尚未結束的棋局。
「你這是要逃?」
「笑話,我林衍一生不弱於人,豈會做這臨陣脫逃的事情?」
林衍站起身,徑直朝後院走去。
趙芊芊也湊過來看了看棋盤。
「爺爺,你是不是要贏了?」
趙元沉默片刻,將棋盤上黑白棋子全部打亂。
「勝負未分,正好咱們也該回去了。」
趙芊芊聞言立刻去叫蘇清嵐,後者臨走之前還不忘將那幅鴛鴦圖帶上。
她準備回王府以後掛在房裡。
誰若敢說那是鴨子,她就跟誰急。
煉丹房建在後院一處偏僻角落。
房門還未推開,便能聞到一股濃郁藥香,其中還夾雜著些許焦糊氣味。
林衍進門時,長庚道人正坐在丹爐前,已經恢復了神智。
只是頭髮依舊亂糟糟的,道袍上也沾滿藥灰,看起來與街邊的瘋道人沒多少區別。
丹爐下的火已經熄了。
爐蓋被放在一旁,裡面靜靜躺著幾顆拇指大小的丹藥。
長庚道人盯著它們,不停嘆氣。
林衍走到旁邊,輕聲問道:「沒煉出來?」
「煉出來了。」
長庚道人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貧道出手,怎麼可能煉不出來?」
「那你嘆什麼氣?」
長庚道人伸手取出一顆丹藥,放在鼻尖輕輕聞了聞。
「藥效沒有達到貧道預想的程度。」
「你那老牛壽元將盡,五臟氣血已經衰敗。此丹藥力太強,它只能服用一顆。」
「若再服第二顆,非但無法延壽,反而可能虛不受補,當場暴斃。」
林衍問道:「一顆能活多久?」
「最多五年。」
長庚道人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滿。
「貧道原本想著,至少也該有七八年才對。」
「可惜南疆沒有五百年以上的黃精,火候最後又差了半分,終究不夠圓滿。」
林衍看著那顆丹藥。
「五年足夠了。」
老牛本就已經活了很多年。
能再多五年,便已是意外之喜。
他從長庚道人手裡接過丹藥,找來一隻乾淨瓷瓶,小心裝了進去。
既然丹藥已經拿到,他也該回柳葉城看看了。
老許頭年紀同樣不小,自己離開這麼久,也不知老頭過得如何。
至於老牛...
林衍腦中浮現出那輛破舊牛車,以及老牛慢慢悠悠走在官道上的模樣。
走了這麼遠的路,最後還是那輛牛車最讓人懷念。
當夜。
沈青辭已經知道林衍準備回柳葉城,嘴上雖然沒有阻攔,卻比往日更加溫柔。
她只穿了一件單薄寢衣,烏黑長髮披散在肩頭,眉眼在燭光下顯得愈發明艷。
梅若影剛剛沐浴過,發梢還帶著些許濕意。李繡娘坐在床榻最里側,將錦被緊緊攏在身前,低著頭不敢看人。
「林郎準備什麼時候走?」
沈青辭替林衍解開外袍,聲音罕見的帶上了幾分魅惑。
「應當就是這幾日吧。」
「又要走這麼急?」
「晚了怕來不及,老牛在我家這麼多年,一直勤勤懇懇,我不忍它就這麼死了。」
沈青辭聞言輕輕嗯了一聲,他知道林衍的性子,因此沒有再勸。
下一刻,床帳被人放下,燭火也隨之熄滅。
帳中人影交疊,錦被輕輕起伏。
沈青辭起初還在低聲叮囑他路上小心,話說到一半,便化成了一聲含嗔的低喚。
梅若影平日總是乾脆利落,此刻卻連衣帶都解了許久。李繡娘原本躲在最里側,最終也被一隻手輕輕牽了出來。
散落的青絲鋪滿軟枕。
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氣與細碎軟語混在一處,隨著床帳輕輕搖曳,像一池被夜風吹亂的春水。
窗外竹影婆娑,葉片彼此摩擦,發出細雨般的沙沙聲。
偶爾有壓抑不住的笑聲從帳中傳出,很快又被錦被遮掩。
直到凌晨時分,院中的動靜才漸漸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