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殺赫連（上）
蘇清音並沒有真的離開。
她依言退出頂樓，沿著暗梯下了兩層，卻未曾進入通往府外的密道，而是停在密道入口旁的一間夾室中。
這裡原是王府修建閣樓時留下的暗哨。
牆上開著一道狹長縫隙，外面看不見裡面，從此處卻恰好可以將庭院中的情形收入眼底。
蘇清音站在暗處，手指輕輕搭著牆沿。
她知道自己留下沒有什麼用。
真到了生死關頭，以她的武功，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趙慶父子的牽累。
但心中的好奇，讓她決定多看一會。
庭院中，赫連照世掃了林衍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不屑。
一個年輕後輩，縱然身上帶著些血腥氣，又能有多少本事？
他今日先破王府弩陣，再敗淨土寺四位了字輩高僧，二十餘年來積壓在胸中的鬱氣一掃而空，心情正是暢快。
至於林衍，實在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趙元才是此行真正的目標。
只要殺了那個老東西，南疆便會再亂起來。到時候，就是大光明教重整乾坤之日。
至於乾國京都那些廢物，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想到這裡，赫連照世冷笑一聲，竟直接轉身朝閣樓走去，將整個後背都露在林衍面前o
閣樓上，趙慶的眉頭微微皺起。趙元拄著拐杖，臉上看不出什麼變化。
林衍站在坍塌大半的屋脊上，看著赫連照世的背影，隨手從腳邊撿起一顆碎石，接著屈指一彈。
嗖！
啪的一聲輕響，石子正中赫連照世的後腦勺。
庭院中忽然安靜下來。
赫連照世緩緩轉過身，先是摸了摸後腦，隨後將手指放到眼前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變得猙獰。
「小子。」
他著林衍，眼中殺意翻湧：「你找死！」
林衍從屋脊上躍下，落在庭院中央。
他沒有說話，只是朝赫連照世抬起右手，五指向內勾了勾。
這動作三歲小兒都懂是什麼意思。
「好！」
赫連照世怒極反笑：「本座原想讓你多活片刻，既然你急著投胎，那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他腳下青磚轟然炸開。
碎石向後飛濺，赫連照世整個人已經沖天而起。
這一躍足有數丈之高，暮色中的身影越來越大，仿佛一塊從天外墜落的山石。
隨後就見他雙臂筋肉繃緊，右拳橫在身側，拳鋒四周竟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氣。
下一刻，赫連照世從半空砸落，拳勢先人一步壓下。
「小兄弟，躲開！」
了塵見狀嘶聲大吼。
他想要起身阻攔，可胸口才一用力，喉頭便湧出一股腥甜，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可怕身影壓向林衍。
了空的反應卻截然不同，他半倚在碎裂的假山旁，僧袍染血，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林衍。
沒有焦急跟絕望，反而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期待。
眼看攻擊越來越近，林衍周圍的空氣好似都被抽走一般，帶著難以言喻的壓力。
不過他並未驚慌，而是右腳向後退了半步，隨即抬起左掌，迎著赫連照世的拳鋒頂了上去。
金剛不壞神功運轉，皮膚化作純金之色，金鐘罩加持全身，筋骨之間隱隱有梵音迴蕩。
整個人像是一尊從寺廟壁畫中走出的金剛。
轟！
拳掌相撞，庭院中央猛地向下一沉。
以二人為中心，方圓數丈內的青磚同時崩裂，碎石與泥土被氣浪掀上半空。
附近本就搖搖欲墜的屋檐徹底垮塌，木樑落地，激起大片煙塵。
閣樓中的破甲弩劇烈晃動，幾名甲士站立不穩，慌忙扶住窗框。
趙慶眯起眼睛，死死盯著煙塵深處。
蘇清音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收緊，只覺口乾舌燥。
煙塵漸漸散開。
林衍依舊站在那裡，他的雙腳陷入地面半尺，身子卻挺得筆直。
左掌穩穩抵著赫連照世的拳頭，暗金色面孔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波瀾。
反觀赫連照世，卻懸在半空。
他眼中的暴怒已經變成了錯愕。
這一拳的力量有多重，他自己最清楚。
莫說是血肉之軀，便是鎮南城的城門，挨上這一拳也要當場破開一個打洞。
可面前之人，竟單憑一隻手便接住了。
林衍抬眼看去，神情冷漠而又肅殺。
「老東西，你力氣有點小啊！」
赫連照世臉皮一抖。
不等他變招，林衍抵住拳鋒的五指陡然合攏，扣住他的手腕，右掌則自腰間向上推出。
掌出之時，庭院中忽然響起一聲龍吟。
昂！
金色氣勁自掌心衝出，凝成一條張牙舞爪的龍影，狠狠撞在赫連照世胸口。
降龍十八掌之震驚百里！
砰！
赫連照世從半空倒飛出去，雙腳才剛落地，便止不住地向後退去。
每退一步，腳下青磚便轟然碎裂，接連退出七步，才強行穩住身形。
林衍卻已跟到近前。
第二掌由上而下，金龍盤旋升空，掌勢如江河倒卷。
飛龍在天！
赫連照世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掌勁落下，他臂上的筋肉劇烈顫動，整個人再次離地，後背重重撞上庭院中的一顆大樹上。
碗口粗的樹幹應聲而斷，未等殘枝落地，林衍已從飛散的樹葉間穿過。
第三掌拍出，看似沒有前兩掌那般聲勢驚人，可掌力臨身之際，赫連照世卻察覺到一股剛猛無儔的勁力中，竟還藏著數重綿延不絕的後勁。
這使得他的護體硬功微微震盪，皮下奔涌的氣血頓時一滯。
龍戰於野！
赫連照世踉蹌後退，胸口深深凹下，腳下犁出兩道長痕，直到撞碎一面牆壁才停下來o
碎磚滾落，他站在廢墟中，嘴角緩緩溢出一縷鮮血。
四下無聲。
趙慶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吐出一句話。
「這小子...竟這麼厲害！？」
趙元則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密室夾層中，蘇清音靜靜望著那道金色身影。
她原先對林衍的印象確實不算好。
此子來歷不明，行事又不守常規，江湖上還傳著許多荒唐名聲。
她身為王妃，又是一個母親，自然難免多幾分戒備。
但此時此刻，以前的想法已經悄然轉變，尤其是林衍身上那一抹禪韻，更是讓蘇清音神色恍惚。
自從生下趙芊芊之後，她已經由十多年沒有跟趙慶同房了。
王府中那些歌姬小妾之流，無論有多少，蘇清音都不曾說過半句，因為她心中早已沒有這種俗世的欲望。
眼下看到如天龍降世的林衍，原本早已平靜的心湖，在這一刻竟劇烈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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