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再遇陳星
林衍牽著馬，在雲夢城中轉了小半圈。
大街小巷裡隨處可見佩刀帶劍的江湖人，酒樓茶肆中更是人聲鼎沸，談論的無非是桃林宴，以及近來趕到南疆的各路年輕俊傑。
林衍對此並無多少興趣。
他眼下只想先找個地方落腳。
可連續問過幾家客棧，得到的回答卻出奇一致。
「客官，實在對不住，小店早就住滿了。」
「上房沒有，通鋪也沒有。」
「馬棚？馬棚里都住著人呢！」
一家客棧的掌柜見他衣著不俗，又牽著匹好馬，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柴房倒還能擠一擠，只是這價錢...」
他伸出五根手指。
林衍看了一眼。
「五十文？」
掌柜乾笑一聲。
「五兩。」
林衍沉默片刻，轉身便走。
五兩銀子住一夜柴房，這已經不是價錢貴不貴的問題了。
而是拿人當傻子。
掌柜在後面喊道：「公子莫嫌貴！再過兩個時辰，怕是十兩都有人搶！」
林衍看的搭理。
從客棧出來，他站在長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馬，心中倒也不覺得意外。
桃林宴的消息傳遍江湖，不知多少年輕人從四面八方趕來。
那些有桃花令的要來，沒有桃花令的也要來，仿佛只要踏進雲夢城，便能與那位美人榜上的魚姑娘沾上幾分關係。
既然客棧無處落腳，那便只能看看城中有沒有閒置的民宅。
貴就貴一些，左右他不缺這點銀子。
林衍牽馬向前，沿途向幾個牙人打聽了一番，正準備去城西看看，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那是一處十字路口。
四條長街在此交匯，周圍店鋪林立，此刻被圍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不時傳來喝罵之聲，似乎有人起了爭執。
江湖人多的地方，麻煩自然也多。
林衍本不打算理會。
但就在他從人群外經過時，卻隱約聽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諸位未免欺人太甚！」
林衍腳步一頓。
這聲音有些耳熟啊..
他撥開人群，走了進去。等到看清裡面的情形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果然是個熟人。
正是之前一起喝過酒的陳星。
這位潛龍榜排名第十的年輕高手，此刻正站在街心，臉上的神情卻不像往日飲酒時那般豪邁灑脫，反而透著幾分凝重與激憤。
而在他對面，則站著三個青年。
三人身材都頗為高大，肩寬背厚，身上穿著北地常見的窄袖皮袍，領口與袖邊綴著灰白狼毛。
他們的頭髮並未像中原人那般束起，而是編成細辯，垂在肩後。
腰間都配著一把彎刀，樣式幾乎一模一樣。
而且三人的相貌有幾分相似，應當是親兄弟。
雙方顯然已經爭執了一陣。
左邊那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青年看了陳星一眼，忽然冷笑道：「方才被你護著的那個人已經跑了。」
他抬了抬下巴：「你確定還要為了一個棄你而逃的鼠輩，與我們兄弟作對？」
陳星聞言一怔，立刻回頭望去。
他身後空空蕩蕩。
先前那個被三人圍住羞辱的青年，果然已經不見了蹤影。
陳星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方才他路過此地，恰好看見這三個北地人攔著一名南方武者冷嘲熱諷，言語間不但侮辱那人，更將南方武林一併貶得一文不值。
陳星雖不是南疆人，卻同屬南地。
加上他素來見不得恃強凌弱之事，於是便站了出來，仗義執言。
沒想到雙方還未真正動手，被他護在身後的那個人竟趁亂跑了。
陳星心中氣憤的同時，也生出了幾分羞恥。
他為了對方強行出頭，對方卻將他一人丟在這裡，這讓他像是自作多情的蠢貨。
如此鼠輩，也難怪對方嘲笑。
不過，眼下無論如何都不能弱了氣勢。
陳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他在不在，與陳某無關。但你們方才說過的話，必須收回去！」
刀疤青年還未開口，站在中間的高瘦青年便嗤笑一聲。
「收回去？難道我們兄弟說錯了？」
他環視四周，眼神輕蔑，故意拔高了聲音。
「你們南人，本就是一群膽小如鼠的兔子！遇見弱者就一擁而上，遇見強者，便只知夾著尾巴逃命！」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放肆！」
「這裡是南疆，豈容你們幾個北人撒野！」
「好大的口氣！」
周圍聚集的本就大多是南方武者，其中不乏氣血方剛的年輕人。
眼下聽對方將所有南人都罵了進去，哪裡還忍得住，當即便有數人按住兵器，準備站出來。
然而他們剛一邁步，便被身旁相熟之人拉住。
「不要衝動！」
「你可知他們是誰？」
「這三人是北地狼氏三兄弟，近些年在北方凶名極盛。三人自幼同吃同住，聯手練了一套合擊刀法，出刀又快又狠。」
「據說他們曾因幾句口角，追殺一名江湖名宿七百餘里。那人躲進鏢局裡，他們便將整個鏢局都殺穿了。」
「招惹上他們，就如被餓狼咬住，甩也甩不脫。」
「不過是一句口舌之爭，何必拿性命去賭？」
那些原本打算出頭的人聞言，神情頓時有了變化，一時間竟不敢再動。
片刻之間，先前還群情激憤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陳星站在街心，四面都是南方武者，卻沒有一人出言相助。
狼氏三兄弟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神情愈發不屑。
最右邊那個生得最為壯碩的青年吐了口唾沫，冷笑道：「看見沒有？我二哥說得一點不錯。南人只會叫嚷，真到了拔刀的時候，便都成了縮頭烏龜。」
說罷，他又看向陳星。
眼神已經不只是輕蔑，更多了幾分兇狠。
陳星本來也沒指望旁人相幫，只是看見周圍那些人的模樣，心中到底還是有幾分失望。
不過他並沒有在臉上表露出這些，反而愈發強硬：「你們這些北邊來的倫輩，只知蠻橫逞凶，不通禮數，不識人倫。到了旁人的地界，非但不知收斂，反而在此狺狺狂吠。」
「倒也難怪。」
陳星看著三人腰間的彎刀，忽然笑了一聲。
「畜生若能知禮，便不叫畜生了。
四周安靜了片刻，緊接著不知是誰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雖然很快止住，卻已經落進了狼氏三兄弟耳中。
他們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刀疤青年緩緩握住刀柄。
「你找死！」
話音未落，三人腰間同時傳出輕微的金鐵摩擦聲。
森寒的刀光從鞘口漏出，一股慘烈的殺氣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
圍觀之人紛紛後退。
方才還嚴嚴實實的人圈，眨眼間便空出一大片地方。
陳星的神色也變得愈發凝重。
潛龍榜第十的名頭自然不是白來的。單打獨鬥，他不懼三人中的任何一個。
可狼氏兄弟從來都是三人齊上，這一戰若真打起來，便勝負難料了。
但話已經說到這裡，自然不可能後退。
陳星握緊劍柄，體內真氣緩緩運轉。
就在雙方一觸即發之際，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陳兄，我來助你！」
陳星猛地回頭。
只見一名黑衣青年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正是林衍。
「林兄弟！」
陳星先是一怔，隨即大喜過望。
他自然知道林衍的本事。
那日在楊家，連楊家老祖那般人物都死在了對方手中。眼前這狼氏三兄弟再怎麼凶名赫赫，也絕不可能與楊家老祖相提並論。
原本陳星心中還存著幾分忐忑。此刻看見林衍，頓時便踏實了。
狼氏三兄弟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都變得警惕起來。
刀疤青年上下打量林衍。
在他的感知中，面前這人氣息平平，似乎根本沒有修煉過什麼上乘內功。
可陳星見到此人之後，前後態度變化如此明顯，這本身便不正常。
不過眼下眾目睽睽，他們不能露怯，不然剛剛的諸多舉措就成了小丑了。
「小子，報上名來！」
「你還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林衍眼神淡漠的看著三人：「別廢話，一起上吧！」
「好大的口氣！既然你一心尋死，待會兒刀劍無眼，莫怪我們兄弟沒提醒你！」
三兄弟中的老大咬牙說道，同時沖兩個弟弟使了個眼色。
他們之間的默契已經到了無需用言語來表達的地步。
但還不等他們動手，本來被拉下去的那些熱血男兒見到有人帶頭，頓時忍不住了。
「陳少俠，我也助你！」
說話的是個背刀青年。他臉色仍有幾分緊張，卻還是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還有我！」
「區區三個北地惡客，真當我南方武林無人不成？」
「陳少俠仗義直言，我等豈能袖手旁觀！」
「算上某家一個！」
轉眼之間，便有十多名年輕武者走出人群，各自握住兵刃，站到了林衍與陳星身後。
剩下的人雖未全部上前，卻也紛紛出聲聲援。
一時間，呼喝聲響徹整條長街。
「讓他們收回方才的話！」
「北地狼氏又如何？這裡可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真要動手，今日便把你們三頭惡狼剝皮抽筋！」
聲浪滾滾而來。
狼氏三兄弟終於變色，強行打肯定是不行的，他們能在北地那種地方長這麼大，真只會一味強硬的話，早就被吞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博名計劃失敗，三人中的兄長惡狠狠的盯著林衍與陳星。
「好，今日算你們人多。不過山水有相逢，這筆帳我們兄弟記下了！」
陳星冷笑道：「要走便走，哪來這麼多廢話？」
這話說的三兄弟臉色鐵青，卻終究沒敢拔刀。
他們撥開人群，快步離開。
這狼狽無比的樣子，與他們之前的囂張呈鮮明對比。
直到三人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人群中才爆發出一陣喝彩。
陳星也沒有計較這些人先前為何不肯站出來。
江湖中人惜命，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何況狼氏兄弟確實名聲在外，旁人有所顧忌，也不能說全無道理。
他轉過身，對著眾人抱拳一禮。「諸位今日仗義相助，陳某銘感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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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他這位潛龍榜第十的高手如此客氣，紛紛抱拳回禮。
「陳少俠客氣了！」
「我等同為南方武林一脈，自當共進退！」
「那三個北人欺人太甚，我等豈能容他！」
先前最先出聲的幾個，叫得尤其響亮。
陳星微笑回應，將場面做得滴水不漏。
有人則詢問林衍的身份，但他壓根不想與人多做糾纏，話都懶得回一句，牽著馬就要離開。
陳星見狀當即也不顧跟這些傢伙掰扯，連忙跟了上去。
「林兄弟，許久不見，你也是來參加桃林宴的？」
他面帶親切之意，與剛才那虛偽的客套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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