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變換了空間,一直沉浸在憤怒中的趙廣清突然清醒過來。
當他看到坐在上方的三道身影時,整個身子瞬間僵硬得仿佛一尊雕塑似的。
下一刻,他忙就地一滾,化作人形,匍匐在地上稽首拜道:「清河小蛟拜見三位天君,小蛟方才魯莽,衝撞了貴宗,還請天君懲罰。」
實力差得太遠,李元在面對妙靈元君三人時,與面對仇劍英、周青雲等人也差不到哪兒去。
因此,除了赤霞元君動怒時,讓他體會到了天君威嚴外,根本察覺不到兩者之間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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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是知道其身份,帶來了些心理壓力。
然而,在趙廣清眼中,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靈籙,代表了修士掌握的天地權柄。
低品階的靈籙修士,在面對高品階天官時,天然便要被其壓制。
高一品,便會被壓制兩成的實力,高兩品,實力直接去了一半,若是高了三品,對方站在那裡讓你打,都無法傷其分毫。
甚至直接被反噬而死也說不定。
這是權柄的傾軋。
不拘修的什麼法門,走的哪條途徑。
趙廣清不過七品,而三位天君最低都是三品,高了何止三個境界。
因此,當他在面對三人時,那種無形的壓力,直壓得他肝膽欲裂。
此時,什麼前途、什麼無名之火,統統消失不見了,只剩下忐忑。
妙靈三人在面對他時,完全沒有對李元那般的和善。
「顯靈仙官,今次請你過來,是有一事要告知於你。」
「元君但請吩咐。」
赤霞元君毫不客氣地道:「你的機緣並不在爛柯山中,那東西另有歸宿,你切莫再強求了。」
趙廣清聞言一頓,但很快便再次叩首道:「多謝元君指點,小蛟謹記在心,定不會再妄心奢求。」
「你既知道了,便回去吧。」
赤霞元君再次一揮手,不等趙廣清開口,便有一團霞光將他捲走,倏的消失不見。
等他再回過神來時,已然出現在自己的水府之中。
正指揮一眾蚌女鬼使收拾殘局、妖兵妖將分水定波的龜丞相,見自家大王突然出現。
愣了下神,連忙拜道:「大王……」
話一開口,見其神情不對,立刻放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大王,這是怎麼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趙廣清先是眼神呆滯地輕笑兩聲,隨即笑得越發大聲,直至最後甚至都有些癲狂。
一把抓住龜丞相的脖子,布滿血絲的銅鈴般的雙眼,緊緊地盯著他。
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些什麼,但開闔了幾次,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那種有口難言的感覺,憋得他簡直要發狂。
但最後,他只是頹然地鬆開手,輕輕擺了擺手,閉上雙眼,無力地靠在座椅上。
龜丞相被他方才的反應,嚇得三魂七魄幾乎飛了一半。
見狀哪裡還敢逗留,小心翼翼地退了兩步,旋即連滾帶爬地迅速離開。
聽著那倉皇的腳步,趙廣清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無盡的悲哀。
今天的經歷在他看來,既荒唐得讓他以為是幻覺,又真實得讓他感到渾身發冷。
腦中各種想法紛紜雜沓,種種細節如走馬燈般地一一閃過。
今天他一聽到消息,便止不住的心頭火起。
不僅發水淹了清河兩岸,沖塌了五臟觀,還氣勢洶洶地衝進了雲霞山。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修行數百年了,自忖心性不錯。
這般舉動,簡直大違他平日裡的行事風格。
雜亂的念頭漸漸消去,一個事實浮現在他心頭。
「原來,我成了雲霞山中那三位的筏子。」
這般念頭他也只敢在心中想一想,卻絕不敢說出口去。
依著那三位的能力,若是想聽,就連他喘個氣都能被聽了去。
想通了這點,他心頭又升起一個疑惑,「五臟觀的小道士有何本事,能值得那三位如此看重?
竟不惜如此麻煩,非要磋磨我一番給他看?」
他哪裡知道,人家看重的並不是李元,而是他無意間吟出的詩句。
李元也是滿心的不解。
他不是個愚昧之人,雖礙於所處的境遇不同,沒有趙廣清看的那麼透徹。
但他也能看出,她們之所以如此,便是想讓他能乖乖地誦出詩來。
不得不說,這般手段著實有效。
且不說,相比於趙廣清,人家對他的態度已經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既然人家幫他解決了後顧之憂,他就不得不以真心報之。
因此,等趙廣清消失後,他徑直拜了一拜,道:「多謝三位天君相助,天君但有所問,弟子必定如實回答。」
妙靈元君一直都是一副和善的表情,聞言輕輕頷首笑道:「如此,你且先將完整的詩句背來。」
「是!」
李元應了一聲,當即將《夢遊天姥吟留別》全文背誦了一遍。
三人聽了之後,面上五味雜陳,久久無言。
只李元看著她們變化的表情,一顆心如同過山車似的,隨之起起落落,定不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這詭異的氣氛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問道:「三位天君,弟子已經背過了,三位可還有什麼要問的?」
一直未曾說話的赤霄靈君問道:「這詩你是從哪兒得來的?」
似是想到他剛才的糊弄,又補充了一句,「說實話。」
李元此時哪敢再說妄言,如實道:「弟子去年修煉時走火入魔,覺醒了前世宿慧,從前世記憶中所得。」
「哦?」
三人聞言,頓時一臉詫異地打量了他一眼。
看了一會兒,赤霞元君眼中閃過一絲異彩,輕聲道:「師姐,他這身上似藏有一股特別的道韻,看起來跟《天姥圖》的道韻很像,莫非……」
妙靈元君輕輕頷首,又搖搖頭道:「是有些相似,但他並非我宗門祖師轉世。」
赤霄靈君道:「或許是五臟觀的哪位祖師,他五臟觀初祖也曾聽過那位講道,有些相似倒也正常。」
「也是。」
赤霞元君點點頭,「就是不知他前世是哪一位,可曾見過我宗的《天姥圖》。」
「請他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赤霄靈君說罷,看向妙靈元君。
妙靈元君沉吟了一下,點頭道:「也好,不論他能不能看出什麼。
請他一觀《天姥圖》,就當他將這首詩送回來的答謝了。
即便日後他徹底回復了前塵,也不至於說咱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