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多聞言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板上,後腦的劇痛和脫力感。
他很想和小女孩詳細聊聊,但眼下實在沒辦法回應和思考。
剛才的戰鬥太激烈了,要是再找來外面遊蕩的行屍就麻煩了。
「幫…幫我一下。」阿卡多感覺自己有些腦震盪,向克萊曼婷伸出手。
克萊曼婷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阿卡多是想要讓人攙扶一下。
她放下染血的錘子,用自己瘦小的身體作為支點,費力地幫著阿卡多從地上坐起,又撐著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阿卡多環顧一片狼藉的客廳,兩具屍體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和臭味。
這裡不能待了。
「去樓上找個房間,門要結實。」他靠著樓梯扶手,渙散的思維逐漸恢復。
克萊曼婷點點頭,主動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確認阿卡多跟上了。
兩人緩慢地挪上樓梯,避開那些乾涸或新鮮的血跡。
阿卡多走上二樓,看見靠近最裡面的房間,房門緊閉,門上布滿了血色抓痕和不知名的血肉痕跡。
克萊曼婷眼中布滿了驚恐,但還是牽著他走到旁邊另一個房間。
阿卡多背靠著門滑坐下來,一直提著的氣才呼了出來,後腦的腫包和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你……你的頭在流血。」克萊曼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阿卡多勉強轉過頭,看到克萊曼婷就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她的小臉蒼白,眼睛瞪得很大,眼裡依舊驚魂未定,還有一絲絲關切。
「沒事,撞了一下。」
阿卡多扯了扯嘴角,想做出個輕鬆的表情,但肌肉僵硬得不像自己的,「可能有點腦震盪,…得休息一會兒。」
他說著,嘗試自己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地晃了一下。
克萊曼婷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扶,又停住了,只是看著他。
「你…去床上躺著吧。」她指著裡面一張鋪著星星月亮被單的單人床。
阿卡多勉強打起精神,發現這好像是克萊曼婷的房間。
書桌上擺著彩色蠟筆和攤開的圖畫本,牆角堆著毛絨玩具,窗台上還有一個養著一條小金魚的玻璃瓶。
這是一個被精心呵護的小女孩的世界,與樓下的地獄景象格格不入。
「好。」阿卡多沒有拒絕這份好意,腳步虛浮地挪到床上躺著。
他長出一口氣,閉上眼,對抗著那股噁心和眩暈。
哪怕再怎麼強化,終究還是屬於碳基生物,扛不住弱點打擊。
也許是現在強化的不夠強,將來說不定就能扛下來了呢。
阿卡多在渙散的思維中自嘲,隨後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克萊曼婷,找點什麼重物,什麼都行,把門從裡面頂上。」
見她有些不解,便再解釋一句,「…就像你在裡面那個房間一樣。」
克萊曼婷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轉身開始在房間裡尋找。
她先試著推自己的小書桌,發現太重,又拖來一個大塑料收納箱。
但裡面的東西好像太多,她拖得實在吃力,只能一點一點的挪。
阿卡多本想起身過去幫忙,但又是一陣眩暈,一集中精神就發脹。
「嘿,你別動!」克萊曼婷語氣里有種與她年齡不符的堅決。
她把收納箱抵在門上,又跑到書桌邊,撕下幾條透明膠帶,
粘在門內側的插銷和門框上,然後把幾個小玩具掛在了膠帶上。
做完這一切,
克萊曼婷退後兩步看了看,似乎不太滿意,但這是她能想到的全部了。
阿卡多看著小女孩的舉動,心中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在公路那時候,如果不是眼前的小女孩。
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沒見到的時候,整個人充滿期待,有種說不出的幹勁。
但是…真見到之後,心中用來支撐的那股氣鬆了,有種說不出的迷茫。
阿卡多強壓下怪異的感覺,勉強用溫和的聲音鼓勵道:
「克萊曼婷,做的很好,幸虧有你在,不然我可就要遭殃了!」
克萊曼婷點點頭,走回床邊,卻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說道:
「你……把桑德拉殺了嗎?」
阿卡多聞言稍作沉默,張了張嘴,還是承認道:「是的。」
「她不再是桑德拉了,克萊曼婷,我不得不那麼做……」
他已經做好小女孩大吼大叫,甚至把自己趕下床的準備了。
畢竟只是一個小孩子,一個外人當著她的面打爆自己保姆的頭……
不能接受也能理解。
克萊曼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好吧,我也覺得她是個怪物!」
「我…啊?」阿卡多剛想出來的安慰說辭突然卡在嘴裡。
他滿眼震驚的看著克萊曼婷,沒想到這小女孩接受力這麼強。
「你知道?」阿卡多有些費力地撐起一點身體,看著站在床邊的女孩。
克萊曼婷用力點了點頭,小手不自覺地揪著裙擺,聲音低了下去:「桑德拉……她是為了保護我。」
「那天隔壁的安德森叔叔他……變得很奇怪,來敲我們家的門。」
「桑德拉讓我待在樓上別出聲,她自己去門口看…然後我就聽到尖叫,還有…還有很可怕的聲音。」
克萊曼婷的語速不自覺加快了,想起那天的場景,聲音有些顫抖:
「我…我在樓上…看見安德森叔叔咬了桑德拉的胳膊,流了好多血。」
「桑德拉把他給推開了,然後她就倒在地上…過了一會,」
「她也開始變得奇怪,站起來,在樓下走來走去,發出那種聲音……」
阿卡多靜靜傾聽著小女孩的哭訴,腦海中的拼圖逐漸完整。
難怪二樓的抓痕那麼新,原來屍變的不僅是保姆,還有鄰居。
而且…
「所以,你一直躲在樓上?」阿卡多輕聲詢問,好奇她怎麼跑下樓。
「嗯。」克萊曼婷點頭,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倔強地忍著,
「我躲在爸爸媽媽的房間裡,把門鎖上了,可是桑德拉…和那個叔叔,他們一直拍門,一直在門口…我很害怕。」
「然後我想起爸爸的對講機,他說緊急時可以用的…我就試了試……」
克萊曼婷抬起頭,看向阿卡多,眼神里混雜著後怕和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聽到你的聲音了!可是…可是對講機的聲音好像被他們聽到了,他們拍門拍得更凶了!門好像都要被撞開了!」
「然後呢?」阿卡多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