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說:「飯好了,洗手先盛飯。菜下鍋就好。」
方可欣叫道:「她怎麼在咱們家啊?」
楊鈺說:「趕緊盛飯。」
方可欣又叫:「怎麼跟你家似的?」
兩人都沒搭理她,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方可欣氣得直跳腳,火又撒不出去,只好去盛飯了。
菜端上桌,三個人坐了一圈,楊鈺也不客氣,車上奔波半生,很少有機會能吃上家常菜,一頓飯吃得香極了,話都沒說幾句。
老太太忙著看電視,方可欣更是高冷,偶爾向楊鈺投去兩個白眼,但楊鈺埋頭吃飯又看不到,大家各吃各的,桌上有種莫名其妙的安靜。
吃完飯了,楊鈺才知道,老太太姓章,老頭死得早,一直自己住,是方可欣的鄰居。
方可欣又是大叫:「你別跟她說那麼多!她和姓方的是一夥兒的!」
「誤會,誤會!其實我跟方鉑政也不熟。方鉑政到底怎麼你了?要不你跟我說說。」楊鈺說。
方可欣不說話了。
章老太在一旁說:「白丫頭就是倔,跟我也不說。」
「白丫頭?」楊鈺問。
「恩靜姓白呀,可欣是跟著方老闆的戶口之後改的名。」章老太嘴快,絲毫不顧方可欣在一邊氣得都要冒煙了。
人在感到安全的地方,就會不自然地流露出孩子氣。今天的方可欣有點不一樣,終於像是她這個年紀應該有的性格。或許章老太家對方可欣來說,就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吧。
「什麼戶口跟著他,我的戶口是我自己的,只是學名改了。」方可欣反駁道。
說完又白了楊鈺一眼。
方可欣對她一點好氣也沒有,倒是也沒有額外的敵意或者殺氣了。但是也沒有任何的歉意或者內疚,反而像楊鈺欠她錢似的。
楊鈺有話直說:「我今天來是有事找你。前天晚上,你闖進我住的旅店房間,扎了我一刀,還記得嗎?」
方可欣露出茫然的眼神。
這真是令人氣憤,大半夜平白無故地被人入室捅刀,和行兇者面對面,行兇者竟然露出如此無辜的表情。
而且她還沒有說謊。
楊鈺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驅散一些頭痛。
於是楊鈺把當天晚上的情形說了一遍,方可欣也是臉色凝重起來。
「是她。」
「誰?」
「白丫頭招東西了。」章老太率先插話,神叨叨地,「不過我已經給弄走了。」
「別聽她胡說這些封建迷信。」方可欣說,「這件事確實不是我的本意,如果真的發生了,我向你道歉。」
楊鈺心說什麼叫「如果真的發生了」,她肩膀上的傷口還沒癒合好不好,如果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啦。
不過方可欣難得態度緩和,楊鈺還有事要打聽,大手一揮:「小事兒。但是你得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方可欣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說:「對不起,我不能說。」
楊鈺估計也沒這麼容易撬開方可欣的嘴,許越說得對,青春期的小孩最難搞了。她的計劃是先一步一步取得方可欣的信任,今天誤打誤撞碰見章老太了,方可欣對她的態度都緩和許多,也算是意外收穫。
天色不早,楊鈺先告辭了。
方可欣為什麼住在章老太家,又為什麼會被方鉑政收養,她自己的父母之間發生了什麼事,這些信息不能直接問方可欣,只會引起她的牴觸,還是得採取迂迴手段。
回程路上,頭痛再度襲來,楊鈺覺得有點無法再撐下去了,編輯了一條簡訊,聯絡江眠安排在華國的接頭人。
江眠的藥,能大幅提升楊鈺的前額葉活躍度,讓她可以正常思考,輕鬆地控制自己的異能,不至於像之前在R國一樣,什麼雜音都能聽見,真正想用異能的時候又控制不了。
但這種藥的副作用就是成癮性。戒斷會造成強烈的頭痛,甚至是心肺功能的衰竭。
楊鈺對藥物成癮性倒並不是十分抗拒。畢竟以前,為了逃避頭腦中的混亂,她沉迷酗酒,吃超劑量的止痛藥,偶爾還會故意去接一些危險刺激的活兒。
成癮是她日常的一部分。
然而真正讓她欲罷不能的,其實是藥物帶來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能夠控制自己的思維,清醒地思考。
控制自己的能力,隨時開關。
對自己的大腦擁有掌控,就好像對人生也擁有掌控一樣。
像極了她握住方向盤的感覺。
這種感覺無法抗拒。
江眠安排的接頭人沒有回覆消息,楊鈺正納悶,回到旅店的時候,老闆也十分難得地沒去打麻將,正坐在前台一邊嗑瓜子一邊看電視劇。
楊鈺上樓刷開自己的房門,一切都和她離開的時候沒有任何變化。
然而多年來在灰產打滾的經驗練就出一種直覺,有人來過她的房間。
楊鈺把門推開,身體貼牆,先暗中等待了兩秒鐘,然後摸到門口的燈開關,把房間的燈打開。
空無一人。
東西也沒有被翻過的痕跡,楊鈺飛快將床底、衣櫃、衛生間、窗簾後面這些位置查看了一遍,確實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楊鈺以為自己多心了,剛長舒一口氣,餘光突然瞄見枕頭底下,有一樣東西露出了一個邊角。
把枕頭翻開拿起一看,是一個小藥盒,裡面裝著一粒藥。
正是風月賭莊那天,江眠塞她嘴裡的那種藥。
江眠的人來過。
楊鈺飛快跑下樓,問老闆:「今天有人上樓過嗎?」
老闆嗑著瓜子:「沒啊,今天我一整天都在店裡,白坐一整天,也沒個客人。」
楊鈺又問:「打掃衛生的阿姨來了嗎?」
老闆說:「你不是不讓阿姨打掃你房間嗎,我都給阿姨放假了。」
老闆又問:「咋了?不能丟東西了吧?」
楊鈺說:「沒有。」又回了自己房間。
江眠雖然沒在調查進度上為難她,但是此舉也無疑是個下馬威。
這還說什麼了,她只給接頭人發了一個見面的簡訊,沒提時間地點,但人家直接就知道自己的位置,老闆在樓下坐著,窗戶的鎖剛換,還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她的房間。
她回到華國、回到加區,一舉一動,都還在江眠的監視和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