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眼神一凜。
就在此時，虞青鱗第二刀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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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刀比第一刀更沉。
陌刀橫壓，青燈搖晃。
顧晨踏前一步。
七品煉血境的氣血在體內翻湧。
映霜橫斬而出。
鐺！
刀鋒相撞。
顧晨腳下青石炸裂。
可這一次，他沒有退半步。
血氣入刀，硬生生頂住了陌刀下壓之勢。
嘴角卻溢出一線血。
虞青鱗眼底亮意更濃。
「剛破七品，能接我兩刀。」
「不錯。」
月凌從顧晨身側切入。
虞青鱗刀柄一沉，整個人側轉，陌刀反掃月凌。
月凌避得極快。
可仍被刀風掃中肩頭。
她悶哼一聲，倒退兩步。
顧晨左手一伸，扶住她後背。
指掌觸到她腕上時，忽然碰到一截冰冷金屬。
護腕。
那是月凌送給他的護腕。
黑銀色，貼腕而鑄，輕薄卻堅韌。
之前顧晨一直戴著，只是很少刻意去想。
可方才第一刀，若不是這截護腕替他護住手腕，陌刀震來的暗勁恐怕已經讓他左腕錯位。
月凌也看見了那截護腕上的裂痕。
她聲音很低：
「沒白送。」
顧晨看了她一眼。
「嗯。」
月凌站穩，重新抬劍。
「下一刀，我給你搶一息空擋。」
顧晨道：
「一息夠了。」
虞青鱗聽見了。
她淡淡一笑。
「那就看看，你們搶不搶得到。」
她雙手重新握刀。
第三刀。
這一刀還沒落，院中的風便已經停了。
所有人都感覺到，這一刀和前兩刀不同。
魏昌坐在石桌旁，臉色陰冷。
他在等。
等這一刀壓垮顧晨。
等顧字旗剛剛聚起的那點旗骨，再一次被七品陌刀砸斷。
顧晨當然也知道這一刀不能退。
退了，不只是輸一招。
他握緊映霜。
破軍八刀的凶性在血脈里炸開。
浴血獅心被催動到極致。
七品血氣滾滾入刀。
虞青鱗第三刀落下。
月凌先動。
她沒有擋刀。
也沒有硬刺。
而是身影一閃，直接欺近虞青鱗左側。
這一步極險。
只要慢半拍，她會被陌刀余勢斬成兩截。
虞青鱗眼神微動。
她不得不分出一線注意力。
就是這一線。
月凌短劍刺向虞青鱗肩甲縫隙。
虞青鱗刀勢微偏，陌刀仍舊斬向顧晨，卻沒有方才那般圓滿。
顧晨抓住這一息。
左腕黑銀護腕猛地橫擋刀柄餘震。
咔。
護腕裂開一道紋。
顧晨手腕也被震得發麻。
可他的刀沒有偏。
映霜迎著陌刀斬出。
轟！
兩柄刀正面撞在一起。
青燈滅了一半。
石桌炸裂。
竹葉漫天飛落。
顧晨嘴角鮮血湧出，雙腳陷入碎裂青石之中。
可他沒有退。
虞青鱗陌刀壓下三寸。
顧晨硬生生頂住。
下一刻，月凌短劍從側面挑開虞青鱗護肩。
寒光一閃。
虞青鱗肩頭見血。
她眼神驟冷。
刀勢終於散了一瞬。
這一瞬，夠了。
顧晨低吼一聲。
七品血氣全部壓入映霜。
破軍八刀。
斷陣！
映霜刀鋒貼著陌刀刀身擦出一串火星。
從下往上，斜斬而起。
虞青鱗想退。
可月凌短劍已經刺在她後路。
她退不了完整的一步。
只能退半步。
半步不夠。
映霜刀鋒掠過。
先斬斷青色刀纓。
再斬開黑甲護領。
最後，切入喉間。
虞青鱗身形驟停。
院中風聲仿佛也停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
又看了一眼顧晨。
淡青色眼瞳里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摻雜著喜悅的遺憾。
「好刀。」
她聲音很輕。
「可惜……」
虞青鱗笑了一下，鮮血慢慢從她喉間湧出。
陌刀脫手。
青蛇將虞青鱗，死。
院中一時間靜得可怕。
下一瞬，系統冰冷聲音在顧晨腦海中響起。
【斬殺七品煉血境：虞青鱗】
【殺戮值已結算】
【武道：七品煉血境初期】
【戰旗狀態：軍心劇烈波動】
【檢測到核心部眾回援】
【戰旗穩定度大幅回升】
顧晨握著映霜，胸口劇烈起伏。
他也受了傷。
左腕護腕裂開。
虎口崩血。
胸口血氣翻湧。
可他還站著。
月凌也站在他身側。
趙黑皮第一個吼出聲：
「好！」
這一聲擠壓了許久悶氣，終於衝破胸膛。
寧二娘也笑了。
「七品又怎麼樣？」
「還不是死在顧晨刀下！」
古洛低低吼了一聲，虎紋天駒在院外齊齊踏蹄。
魏昌的臉，徹底白了。
他站在碎裂的石桌旁，茶水灑了一身。
臉上還有棠娘打出的掌印。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顧晨卻已經朝他走去。
一步。
一步。
刀尖滴血。
魏昌後退半步。
「顧晨。」
他終於不再像剛才那樣從容。
「你不能殺我。」
顧晨沒有說話。
魏昌看向韓敬之的親衛，又看向來小苑。
「我是天府十二將。」
「你們知道殺我的後果嗎？」
「雁歸城承擔不起。」
「顧字旗也承擔不起。」
顧晨仍舊沒有說話。
他走到魏昌面前。
魏昌強行穩住聲音。
「顧小旗。」
「你是聰明人。」
「殺我很痛快。」
「可殺了我，後面的東西，你擋不住。」
顧晨終於開口：
「誰說我要讓你痛快？」
魏昌臉色驟變。
下一瞬，顧晨一腳踹在他膝彎。
砰！
魏昌重重跪在碎裂青石上。
他痛得臉色扭曲，卻還想維持那張文雅的臉。
顧晨抬手，一刀背砸在他的右手腕上。
咔。
魏昌慘叫出聲。
那聲音尖利難聽。
再沒有半點清客風度。
顧晨冷冷道：
「這隻手，玩弄過多少人的命？」
魏昌渾身發抖。
顧晨又一刀背砸在他左手腕上。
咔。
又一聲骨裂。
魏昌疼得整個人弓成蝦，額頭冷汗滾滾而下。
「這隻手，端著茶，看過多少人死？」
趙黑皮看得眼睛通紅。
「打得好！」
寧二娘也冷笑：
「原來墨竹公子，也會叫啊。」
魏昌抬頭，臉上再無半點溫潤。
他眼裡全是怨毒。
「顧晨……」
顧晨一把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臉按進地上灑落的茶水和泥灰里。
「墨竹公子。」
「你不是喜歡乾淨嗎？」
魏昌掙扎。
可雙手已廢，膝蓋劇痛，根本掙不脫。
顧晨把他從泥水裡拎起，又重重摔回去。
白衣沾滿茶污、血水、泥灰。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也被碎石劃出血痕。
顧晨道：
「你昨夜看火的時候，笑得很乾淨。」
砰！
又一下。
「月影被你吊在鼠倉里，你笑得很乾淨。」
砰！
「西街孩子死的時候，你也笑得很乾淨。」
砰！
魏昌的額頭被磕破，鮮血順著臉流下。
他終於再也裝不住。
「顧晨！」
「你不過也是一樣！」
「你有什麼資格——」
顧晨一拳砸在他臉上。
魏昌半邊臉頓時腫起。
話被打斷。
顧晨俯視著他。
「我會犯錯。」
「可我不會為自己做過的事後悔。」
「我不會把刀塞進別人手裡，再告訴他那叫命數。」
魏昌喘著氣，眼裡怨毒得像淬了毒。
棠娘一步一步走過來。
她站在魏昌面前。
看著這個她怕了許多年的男人。
這個曾經在黑峽斷橋前，用兩箱銀子把她和女兒一刀割開的男人。
魏昌抬頭看她，忽然又想笑。
「棠娘……」
啪！
棠娘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魏昌偏過頭。
還沒回神。
啪！
第二巴掌。
啪！
第三巴掌。
棠娘打得手指發紅。
她沒有哭，也沒有罵。
只一巴掌一巴掌，打得魏昌那張臉徹底偏腫，打得所謂墨竹公子的最後一點風雅碎在地上。
最後，她停下手。
聲音很輕。
「魏先生。」
「你看。」
「我也會自己選了。」
魏昌嘴角流血，死死盯著她。
再說不出話。
趙黑皮走上前，一腳踹在魏昌胸口。
「這一腳，替月影。」
錢勝也走上前，一盾角砸在魏昌肩頭。
「這一下，替廢倉傷兵。」
寧二娘冷笑著踹斷他另一條腿的支撐。
「這一腳，替城外大營。」
月凌走到魏昌面前。
她只是把短劍抵在他喉間。
紫眸里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那些死去的孩子，我會記一輩子。」
「所以你也別想忘。」
魏昌渾身發抖。
他終於怕了。
顧晨沒有讓他痛快死掉。
顧字旗所有被他做進局裡的人，都站在了他面前。
一個一個，把他從高處拖進泥里。
魏昌趴在地上，白衣已經徹底看不出原本顏色。
茶水、泥灰、血污糊在他臉上。
那張曾經溫潤如玉的臉，此刻腫得不成樣子，一隻眼睛幾乎睜不開，嘴角還掛著血。
顧晨這時候站起身。
映霜緩緩出鞘。
刀光如一線寒霜，照亮魏昌那張徹底破碎的臉。
顧晨看向棠娘。
棠娘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卻沒有避開。
她看著魏昌。
看著這個讓她怕了許多年的男人。
許久，她輕聲道：
「顧小旗。」
「斬吧。」
這一聲落下，魏昌眼裡露出驚恐。
「不——」
刀光落下，沒有任何花哨，也沒有再多一句的言語。
只有一刀。
映霜自上而下，乾淨利落地斬過魏昌脖頸。
血線先蓬開。
隨後，人頭滾落。
那顆頭顱滾到碎裂的石桌邊，臉上還殘著驚恐與不甘。
白衣無頭的屍身跪伏在地，晃了晃，終於重重倒下。
院中一片死寂。
風吹過竹葉。
沙沙作響。
趙黑皮盯著地上的頭顱，狠狠吐出一口氣。
「痛快。」
寧二娘冷冷道：
「便宜他了。」
月凌收起短劍，沒有說話。
棠娘看著那顆頭顱，眼眶微紅，卻沒有落淚。
很多年前，烏峽斷橋前那個魏先生，終於死了。
死在他曾經最瞧不起的刀下。
韓敬之的親衛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他們今晚親眼看見了。
看見墨竹如何變成魏昌。
看見青蛇如何出刀。
這個證，不用再找別人。
整座竹里小院，都是人證物證。
顧晨甩去映霜刀鋒上的血污。
血珠落在青石上，碎成幾點暗紅。
院中一時無人說話。
魏昌的人頭滾在碎裂石桌旁，臉上還殘著死前那點不甘與驚恐。
而另一邊，虞青鱗的屍身倒在竹影下。
那個黑甲女子到死都沒露出太多恐懼。
她只是睜著一雙淡青眼瞳，像是還在看自己的刀。
那柄陌刀，就落在她手邊。
刀身狹長，刃口厚重。
殘餘燈火照在刀身上，仍能看見那一層若隱若現的冷光。
顧晨走過去，彎腰握住刀柄。
這把刀不適合輕快廝殺。
顧晨握住它的瞬間，掌心虎口處的傷口被刀柄磨得一疼。
鮮血順著刀柄滲入纏繩。
下一瞬，體內《洗刀訣》自行運轉。
一股極沉極冷的意，順著刀柄爬上掌心。
顧晨眼前微微一花。
像看見一片昏暗戰場。
黑甲女子立在陣前，陌刀垂地，不急，不動，不爭鋒。
直到敵騎近身，甲聲如潮。
她才踏前一步。
陌刀落下，蓄勢而發。
人斷馬折，甲裂陣開。
片刻後，顧晨緩緩睜眼。
腦海中的《藏兵譜》隨之一震，翻開新的一頁。
【藏兵譜收錄：伏岳刀】
【類別：陌刀】
【品相：十二將佩刀】
【殘意：伏勢】
【評語：伏刀如岳，靜不爭鋒；勢滿而落，摧甲斷陣。】
顧晨看著「伏勢」二字，眼神微動。
映霜得的是斬勢。
鉤月得的是借勢。
而這柄伏岳，得的是伏勢。
它最可怕的地方，是把所有氣力藏住，混在斬勢之中，如同一條毒蛇一般伺機而動。
顧晨低頭看著掌中的陌刀。
趙黑皮湊過來，盯著那柄陌刀看了半天，嘖了一聲。
「顧老大，這刀看著真漂亮。」
月凌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顧晨裂開的護腕上。
竹里小院的夜風吹過，顧字旗殘破的旗影，在院外輕輕獵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