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亞特動作越來越慢,就要躍進海里的身體,也改為踩在水面之上。
遠處傳來的歌聲是那樣悠揚,動聽,讓他不自覺就想按照內心深處的指引做事。
他看了眼手中的三個累贅,這些人明明是自己的隊員,是自己的手下,但他們都在剛剛襲擊了自己。
尤其是這個快要斷成兩截的人,要不是他及時出手,這人無論如何都死定了。
我這麼賣力的救你性命,你卻仍向我發動襲擊...
如果救你,只憑蘿拉的能力根本不夠,還要消耗寶貴的藥劑。
懷亞特站在海面上,臉上早已沒了憤怒,只剩滿心糾結。
殺了吧,這些膽敢向我出手的廢物,早就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他眼中狠色越來越重,腳下漸漸出現漩渦,似有利刃在其中旋轉。
「嗖嗖嗖」的急切破空聲自腳下傳來,帶著能攪碎一切的恐怖威力。
他眼神逐漸冰冷,拎起三名隊員就要扔進漩渦。
這能攪碎鋼鐵的渦流,海洋本身的能量在其中涌動,散發盈盈的深藍光輝,瞬間就能讓人灰飛煙滅。
等處理完了你們幾個,我也該將自身葬在海底,那才是我的歸宿。
傷勢最重那人已有一隻腳垂進漩渦,連眨眼的時間都沒用上,那隻腳就已化作碎屑,渣都不剩。
等等...
懷亞特陡然一驚,渾身冷汗直冒,我特碼憑什麼要葬身海底?
我是序列四的環世之洋序列者,已經不再是凡人。
我還有美好的未來等著我,我的海盜生涯才剛剛起航,我憑什麼要葬身海底?
腳下嗡鳴不斷的漩渦釋放巨大吸力,還在拉扯著受傷更重一分的隊員。
「艹!」
他怒喝一聲,就要拉起隊員。
這時美妙的歌聲更大聲了些,毫無阻礙地湧入他的精神深處。
我憑什麼不能葬身海底?海洋是那樣廣闊、溫馨,身為海神信徒,我就該葬身海底。
手上力道再松,那人半截腿都沒入漩渦當中。
媽的,不行,我不能死,死也不能死在這!
他面色一狠,猛地提起手中隊員,兩根細密的水線憑空而成。
下一刻,兩根水線分別捅進自己兩側耳朵。
懷亞特一聲悶哼,水線頂端形狀再變,竟是化作兩根鑽頭,在他耳內瘋狂攪動起來。
「啊啊啊!」
他強忍鑽心的疼痛,咬牙切齒地加大力度。
美妙的歌聲仍在往腦子裡灌,但劇烈的疼痛卻又能讓他保持清醒。
隨著耳膜被破壞,他聽到的歌聲也越發的小了,小到不足以催眠他的精神,操控他的意志。
他掙脫了出來。
懷亞特猙獰地笑著,回頭看了眼撞在一起的三艘蒸汽船。
再看一眼已經沒了半截腿的隊員,他帶著三人,以及破碎的內臟,跳進漩渦當中。
他的精神始終緊繃著,他怕自己一旦放鬆,塞壬的歌聲仍會乘虛而入。
躍進像長滿獠牙的漩渦,能力瞬間切換,水連接通道剎那間成型。
再從水面出現後,他只是拽著剩下的兩名隊員,喝道:「撤退。」
六人身影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
連續幾次建立通道,他終於喘著粗氣,仰面躺在海面之上。
雙耳里嘩啦啦流著鮮血,三角帽丟了,眼罩丟了,只剩十個寶石戒指熠熠生輝。
「拜倫,準備精靈藥劑,蘿拉,開始治療。」
二人見不久前還意氣風發的隊長,這時如喪家之犬一樣回來,無不心中驚駭。
拜倫慵懶隨意的姿態完全消失,甚至來不及回應,只一眼就認清場中狀況。
他從隨身小包中掏出一個不足巴掌大小的瓶子,其中液體呈透明顏色,只有在陽光照耀下,才能看見淡淡的紅色光暈。
他擰開瓶蓋,一半澆在半截隊員的腰腹傷口,一半灌進那人口中。
動作粗暴的像對待動物,但註定不會有人起來抗議。
蘿拉焦急地跪在海面,雙手之上湧現淡藍光澤,撿起飄在海上的內臟,往那人肚子裡塞去。
那人傷口極速癒合,就連斷掉的小腿,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密密麻麻的肉芽從傷口處爭先冒出,交織著往下生長。
蘿拉回身喊道:「隊長,你怎麼樣,究竟發生了什麼?」
懷亞特眯眼盯著天上的太陽,完全聽不到身旁的動靜。
但他還是能感覺到海面傳來的波動,側頭看向神情焦急、驚恐的蘿拉。
他咧嘴笑了笑:「我什麼也聽不見,蘿拉,你快點治好他,我現在也很需要治療。」
拜倫又伸手摸向腰間小包,懷亞特見狀制止道:「我沒傷的那麼重,只是這會聽不見聲音而已。」
他說得輕鬆,隨後又補充道:「還被人打了個窟窿。」
差點著了道的事,以及毀了隊員小腿的事,他決定不會有人活著知道,除了他自己。
海面上平靜無波,放眼望去,只有六個人在起起伏伏。
懷亞特重新躺正身體,隨著海浪隨波逐流。
他忽然喊道:「拜倫,帶油蠟了嗎?」
拜倫餵完藥劑之後就沒什麼事做,聽到隊長問話,不由一愣。
他掏了掏小包,摸出另一個小瓶,同時疑惑問道:「隊長,要油蠟做什麼?」
懷亞特什麼也聽不見,聲音加大了許多:「拜倫,拜倫!」
拜倫立刻回過神來,舉著小瓶湊到隊長面前,用誇張的嘴型重新回道:「帶了帶了,隊長,我帶油蠟了。」
懷亞特看得清楚,嘴裡罵罵咧咧道:「又特碼叫我隊長...」
他一躍而起,海面就如陸地一般,完全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拜倫趕緊狡辯道:「船長大人,我說的是船長,不是隊長!」
懷亞特一把搶過油蠟,嘴裡向隊員解釋:「伯爵的船隊裡有一隻塞壬,我需要油蠟。」
油蠟封耳可以屏蔽塞壬的歌聲,這是傳統。
懷亞特回憶一下教會內部教授的知識,覺得奇怪無比。
他把自己的耳膜都捅穿了,卻還能聽見細微的歌聲。
但普普通通的油蠟,則能完全克制塞壬,真是無法理解。
拜倫與蘿拉頓時一驚,同時驚呼道:「塞壬?」
懷亞特腳下輕點,微弱的波動傳到遠方,遠程監控起伯爵的船隊。
他可不想等他再過去時,那些人已經逃跑。
他繼續說道:「你們就留在這裡,我自己過去。
蘿拉,動作加快。」
一瓶精靈藥劑下肚,再重的傷都能吊住一口氣,剩下的就是慢慢治療而已。
有蘿拉這個協同序列者在場,花些力氣就能讓人恢復如初。
「我一會就回去幹掉他們,一個不留。
如果他們反抗得過於激烈,你們就別想著撈一筆了,我會將他們全部碾碎。」
懷亞特說得咬牙切齒,拜倫與蘿拉對視一眼。
拜倫小聲嘟囔著:「只有你想撈一筆吧,隊長?」
蘿拉贊同地點頭,繼續全力救治同事。
懷亞特什麼也沒聽見,吩咐道:「拜倫,通知卡爾·莫里斯,伯爵的船隊回不去了。」
......
卡爾收到通知時,正在去往紡織廠的路上。
他等了一宿,也沒能等到內森隊長回來值班。
第二天清晨,他就帶著兩名騎士去接達西·瓦倫丁。
然而他卻撲了個空,問過費舍爾才知曉,達西去紡織廠向工廠主討要這周的工錢。
他看了眼面前虹羽箋傳遞的信息,心裡想著這事要告訴迪恩一聲。
迪恩還是太保守了,不像懷亞特隊長,直接就幹掉了伯爵的整個船隊。
「不行,你必須把工錢給我,我叔叔可是很大很大的官員。」
卡爾聽見達西的聲音,強硬中帶著恐懼與委屈。
一道不耐煩的男聲響起:「你一個孤兒哪來的叔叔,給你兩枚銀幣,快滾。」
卡爾聽見清脆的銀幣落地聲,隱藏在門後看著這一切。
「不對,我...我...我的工錢是六枚銀幣。」
「六枚銀幣?呵,你的工錢都在北區,瓦倫丁,我給你買了墓地,讓你隨時會死的生命,能回歸神明的懷抱。
既然你不想自己滾,我就幫你滾。
來人,來人,把這個貪得無厭的小鬼扔出去。
把她扔遠點,忘恩負義的東西。
呸!」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些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