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停靠在酒店正門外的廣場上,米白色的石牆上攀滿了開花的藤蔓,尖頂塔樓高聳入雲,彩繪玻璃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噴泉中央的九尾狐狸雕像在水幕中若隱若現,兩排穿制服的動物侍者已經列隊站好,為首的是一隻穿黑色燕尾服的銀狐,胸前別著一枚金色徽章。
一家人剛踏進酒店大堂,還沒來得及細看,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從大堂側翼的走廊里沖了出來。粉白色的皮毛,三條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晃著,耳朵因為奔跑而向後貼平。
「若若!」狐甜甜一把拉住顏若的手,三條尾巴同時開始搖,尾巴尖上的銀白色絨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你們怎麼才來!我等了好久好久!我姐姐後天結婚,我都快忙瘋了——」
她的話說到一半,低頭看到了明岩。小傢伙正仰著臉盯著她的尾巴,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
「姐姐,你的尾巴好漂亮!可以摸摸嗎?」
狐甜甜蹲下來,把三條尾巴往前攏了攏,蓬鬆的尾尖輕輕掃過明岩的臉頰。小傢伙咯咯笑著伸手去抓,抱住其中一條不肯撒手。狐甜甜被他扯得往前踉蹌了半步,耳朵抖了抖,抬頭看向顏若,語氣肯定地說:「若若,這是你的寶寶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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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叫明岩,小名寶寶。」
「他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味道,像太陽曬過的草地。」狐甜甜低頭又看了明岩一眼,小傢伙正專心致志地研究她的尾巴尖,嘴裡嘟囔著「毛毛好軟」。
顏若和易九齡對視了一眼,自然之子的效果比想像中更明顯。
「對了對了!」狐甜甜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麵粉,恢復了她一貫的快語速,「你們是不是來找工作的?銀月叔叔說所有乘客都要應聘,但他又說我也可以推薦——反正規則這種東西就是用來靈活運用的啦!你們都是我罩著的,不用去排隊面試了!快告訴我你們擅長什麼,我去跟銀月叔叔說,直接給你們安排崗位!」
顏若看著狐甜甜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她本來還打算利用狐族好感度卡和自然之子的優勢在面試中搶崗位,現在看來——連面試都省了。
「甜甜,這樣會不會讓你為難?」
「為難什麼?銀月叔叔怕我大姐,我大姐疼我,誰也不敢查我的帳。」狐甜甜眨眨眼,「而且你們是我朋友,給朋友安排工作不是應該的嗎?來來來,快說說你們都會什麼。」
顏若把全家人的專長簡單報了一遍。狐甜甜聽完,掰著手指開始分配,越數眼睛越亮:「這些都可以!全部可以!婚禮籌備最缺的就是這些!」她一把拉起顏若的手就往大堂側翼走,「走,去找銀月叔叔——他就在前台後面。」
銀月正站在前台後面翻閱一份賓客名單,他抬起頭,目光在顏若一家人身上掃過。顏若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乘客進店時那樣平淡疏離,而是一種帶著探究的好奇。他的銀灰色耳朵微微向前轉動——狐甜甜後來告訴她,這是狐族對某個人產生興趣的下意識動作。
「甜甜說你們是她的朋友x既然甜甜推薦,你們可以免於面試。」銀月的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過狐狸從不虧待朋友,也不虧待認真工作的人,希望你們能讓這場婚禮更圓滿。」
狐甜甜已經開始分配工作了,她的手指在空中點來點去,被點到的人就往前站一步。
「你——你是若若的老公對不對?看你力氣大,喜糖包裝交給你和這位叔叔吧。包裝房在宴會廳旁邊,所有喜糖要裝盒系絲帶,要漂亮,不能亂。」
易九齡點頭:「沒問題。」
易升拍了拍隨身帶的工具包:「修了大半輩子機器,包糖就是手上活。」
「若若的姨夫,後廚缺一個主廚副手——婚禮晚宴的菜單有一半還沒試做,你可以嗎?」
時虎把袖子往上擼了擼:「做飯?我這輩子除了當兵就是做飯,廚房在哪?」
「太好了!廚房在後面,你去找一個叫胖胖的熊廚——他脾氣不太好,但手藝一流。你跟他說是甜甜讓你來的,他就不敢凶你了。」
「小寶寶對不對?婚禮還缺一個撒花瓣的小花童——這麼可愛的小朋友,到時候你走在最前面,手裡提個小籃子,把花瓣撒在新娘前面,好不好?」
明岩終於從狐甜甜的尾巴里抬起頭,手裡還攥著幾根銀白色的狐毛:「花花撒哪裡?」
「撒地上!撒成一條路,新娘踩著花瓣走!」
「明岩撒花花!明岩會撒花花!」
狐甜甜已經跟著明岩喊了,「小姨,你打太極拳打了二十年對不對?表演嘉賓就是你了。舞台在大堂左側的宴會廳,到時候賓客入場的時候你就上去。報酬嘛——表演嘉賓是特殊崗位,我給你申請雙倍狐幣。」
景文愣了一下:「我只在公園裡打過,沒上過台——」
「公園裡怎麼打,台上就怎麼打。賓客都是狐狸,你打得好看就行。」顏若按住景文的手。
「若若的婆婆,你看起來很細心耶——我大姐的婚紗還差最後幾針修改,你能幫忙整理嗎?手工活要很細緻的那種。」
許蘭說,「交給我,一根線頭都不會露出來。」
「若若爸爸媽媽,禮金登記處缺一個寫字好的人。所有賓客送的禮金和禮物都要記錄在冊,字跡要工整,帳目要清楚,你們一起好不好?」
傅櫻寧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鏡:「數字上的事,交給我。」
「最後就是你們倆了。若若,還有小嶼——你們給我當助手。我負責我大姐婚禮的甜品台,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三層蛋糕還沒做完。你們跟著我,處理各種婚禮事宜,哪裡缺人補哪裡。好不好?好不好嘛?」
時煙嶼抱著手臂,語氣平淡但嘴角已經壓不住翹了起來:「做甜品我不會。但打下手、搬東西、跑腿——這些交給我。」
「我做蛋糕還行。」顏若說,「而且我有空間技能,搬運物資不用真力氣。」
「那就這麼說定了!」狐甜甜的尾巴在身後畫了一個大圈,轉身對著銀月喊,「銀月叔叔!崗位都安排好了!你幫我登記一下!」
銀月從前台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銀色徽章。他把徽章一枚一枚遞到每個人手裡,每枚徽章背面都刻著對應的崗位名稱——小花童、表演嘉賓、甜品助手、安保巡邏、婚紗整理、禮金登記、喜糖包裝。
「這些都是正式崗位徽章,佩戴後手環會自動記錄工作內容和狐幣報酬。」銀月頓了頓,「既然是甜甜的朋友,也是動物酒店的朋友。」
顏若接過徽章的時候,指尖觸到了銀月的手。他的爪墊是銀灰色的,微涼,但觸感不疏離。「謝謝銀月經理。」
「不用謝我。能讓甜甜第一天上班就念念不忘的人類,我想看看你們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銀月收回手,「現在看來,至少工作態度都很認真。」
一家人分散到各自崗位之後,顏若和時煙嶼跟著狐甜甜去了烘焙坊。烘焙坊在酒店一樓東翼,整面牆都是落地玻璃,陽光從玻璃外透進來,把整間屋子烘得暖洋洋的。空氣中瀰漫著黃油和焦糖的香氣,操作台上擺滿了麵粉、奶油、雞蛋和各種各樣的模具。角落裡立著一個半成品的七層蛋糕架,最底下的三層已經烤好了,正在冷卻。
明岩被一隻穿粉色圍裙的兔子姐姐帶去試花童衣服了。臨走前小傢伙還依依不捨地拽著狐甜甜的尾巴,被兔子姐姐用一根棒棒糖成功策反,牽著兔子姐姐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後廚時不時傳來時虎爽朗的笑聲,夾雜著另一道渾厚的熊嗓門。顏若透過烘焙坊的玻璃往裡看了一眼——時虎正和一隻穿廚師服的棕熊對著一個爐子指手畫腳,熊廚胖胖一隻手舉著鍋鏟,另一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嘴裡嘟囔著「人類火候掌握得還可以嘛」。兩個人爭著往鍋里撒鹽,誰也不服誰,但灶台上的菜越擺越多。
宴會廳那邊,景文的太極拳已經打起來了,起手白鶴亮翅,轉身野馬分鬃。旁邊幾隻狐狸服務員端著托盤停下來看,耳朵齊刷刷地往前豎。一隻小狐狸跟在景文身後模仿她的動作,搖搖晃晃地單腳站立,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又爬起來繼續學。景文打完收勢,發現了身後的小跟班,笑著伸手把小狐狸拉起來。小狐狸仰著臉問「奶奶你可以教我嗎」,景文連說了三個「好」。
大堂前台旁邊的禮金登記處,顏泊安已經磨好了墨。毛筆在紅紙上落下第一筆,字跡工整清秀。傅櫻寧在旁邊把賓客名單按姓氏筆畫重新排列,用她在財務部練了大半輩子的分類功力把一場狐族婚禮弄得像國企年終審計一樣井井有條。一隻穿西裝的老狐狸湊過來看了看,捋著鬍鬚感嘆「這字寫得好」。
二樓新娘套房,把婚紗的裙擺鋪開來。狐族族長的大女兒狐倖幸站在試衣台中央,婚紗是層層疊疊的白紗,裙擺上繡著銀色的狐狸圖騰。許蘭用針線把最後幾處不合身的褶皺仔細收好,每一針都落在繡紋的暗線里,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狐倖幸低頭看著這個手腳利索的人類老太太,耳朵轉了轉:「您的手藝真好。」許蘭有點不好意思地回「我給您改短了三分,您走紅毯的時候不會被裙擺絆到」。狐倖幸從試衣台上下來,用毛茸茸的臉頰蹭了蹭許蘭的額頭。
宴會廳旁邊的包裝房裡,易九齡和易升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喜糖盒。絲帶在兩人手指間飛快地穿梭,一個盒子接一個盒子排成整齊的隊列。易九齡的動作快得帶出了殘影——人形兵器的能力讓他的手速和精度遠超常人,絲帶在他指尖翻飛的軌跡像是某種精密武器操作。易升則慢慢悠悠地打著蝴蝶結,每一個都打得一模一樣大小。兩人一快一慢,默契得像流水線。
傍晚收工時,全家人走出酒店大門,在噴泉廣場集合。時虎還和胖胖熊廚約好了明天試新菜;景文身邊跟著一群小狐狸嘰嘰喳喳地問「奶奶明天還來嗎」;許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說新娘子誇她的針腳好。明岩穿著花童的小禮服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手裡提著小花籃,裡面裝著今天練習用的花瓣,一路跑一路撒。
時煙嶼靠在噴泉邊上,語氣裡帶著一種工作了一天之後的滿足感:「別的乘客還在排隊面試,我們家已經上完一天班了。」
顏若牽起明岩的手,回頭看了一眼沐浴在晚霞中的城堡酒店,「甜甜說銀月怕她大姐,她大姐疼她,我們這三天就是甜甜罩著的關係戶。」
「挺好。」時煙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