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虎最先開口。
「七零。」他說,「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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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不是合成畫面?不是糊弄人的?」
「無限列車不提供虛假信息。」七零的棕色眼睛裡沒有任何東西,空得像兩顆玻璃珠,「你們的家園已經徹底毀滅,不要再有任何僥倖心理了。」
七零停頓了幾秒,像是在觀察所有人的表情。
「藍星所有高智慧生物,已經由無限列車接管。直白說,就是藍星上的人類。所有的一切,重新洗牌。」
傅櫻寧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語氣還是那個絕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平穩:「什麼叫重新洗牌?」
「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是藍星上任何國家的公民,你們只是是無限列車的乘客。你們曾經的身份、財產、社會地位,在這趟列車上不再有任何意義。」
七零的右手又在空氣中劃了一下。
投影畫面切換了,從灰色的死寂星球變成了一張路線圖。這是一條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線路,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星星點點。
「這趟列車每經過一段時間,就會抵達一個站點。所有乘客必須全部下車,前往站點所在區域做任務,完成任務後,才能重新回到列車上。沒有完成任務的乘客,將永久留在站點,或者被投放回已經毀滅的藍星。」
「投放回去?」景文的聲音尖了一瞬,「就是——」
「就是死亡。」七零說,「藍星目前已不具備維持任何生命體生存的條件,地表溫度極晝面超過攝氏三百度,極夜面低於零下一百五十度,大氣層已完全消失,宇宙射線直接照射地表。任何被投放回去的人類,都將在彈指間消亡。」
然後時煙嶼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但沒人敢第一個問的問題。
「任務是什麼?」
「站點規則手冊和站點任務,會在每次站點到達前一小時統一發布,在此之前,我無法告訴你們更多信息。」七零說,「站點任務,所有乘客都是一樣的,只是你們可能在不同的平行空間做任務,但是所有的設置數據是完全一致的。」
七零接著說,「乘客可以選擇自己獨立完成任務,也可以自由組隊。組隊人數沒有上限,但是依舊需要每個人都完成任務,只是在這個過程中,可以相互協同幫扶。還有一點很重要——」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那雙空洞的棕色眼睛在這一刻突然不那麼空了。
「列車上的禁止打鬥、廝殺、偷盜、搶奪的規則,不適用任何站點,所以在任務站點,所有人是不受規則保護的。」
「也就是說。」顏若開口了,「不管發生什麼,在列車上任何人都不能動手,但是如果在站點,大家就要拼實力了。」
「正確。」
「那如果在列車上別人對我們動手呢?」
「我是你們車廂的乘務員,也是你們的執行者。」七零的語氣沒有起伏,「在我負責的車廂內,任何違規行為都不會發生,如果發生,我會第一時間作出懲罰,嚴重的也是會被直接投放回毀滅後的藍星。」
時煙嶼和時虎幾乎同時動了一下,父女倆的動作出奇一致,都是一種微不可察的、肌肉放鬆又繃緊的變化。
七零接著說說,「每個乘務員負責一節車廂,你們的座位和房間是永久綁定的。」七零接著說,語氣恢復了那種精確的平穩,「即使你們死亡,其他人也無法侵占,將會由列車收回。列車上的物品,任何人不可搶奪。所以你們在列車上的時候,是絕對安全的。」
「絕對安全。」顏若重複了一遍。
「還有。」七零說,「十個小時後,按藍星的時間計算方式是明天早上六點整,列車將抵達第一個站點——『希望鎮』。屆時會有詳細的任務說明發布,建議你們在到達之前做好充分休息。」
「希望鎮?」顏若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名字——」
「站點名稱由系統自動生成,我沒有解釋權限。」七零截斷了她的話,但語氣依舊平穩。
沉默再次籠罩了房間,畫面還在空中懸浮著——灰白色的死星,還有旁邊那行冰冷的字,誰也不願意再多看一眼,但誰也移不開眼睛。
「你剛才說。」顏若突然開口,目光從畫面上移向七零的臉,「你的編號是CHN·XZ0719-04。CHN是指華國?XZ0719是列車編號?」
「是的。」七零點頭。
「所以這趟車是屬於華國的,那他國家呢?」
「全球所有列車在藍星毀滅瞬間已全部轉化為星際無限列車。」七零抬起手,投影畫面再次切換,密密麻麻的編號出現在空中,像一張巨大的網絡。「但各國原有列車的總量,遠不足以容納全球所有人口。因此,在轉化過程中,無限列車系統自動生成了一部分新增車廂和列車,用以承載剩餘人口。自動生成的車廂——」
他的目光從顏若臉上移開,掃過整個房間。
「條件簡陋。」
畫面再次切換。
顏若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於原來乘坐過的任何一種列車,車廂內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座位,座位窄得勉強能塞進一個成年人,過道的寬度僅僅能容納一個成年人通過。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抱著孩子蜷縮在座位上。
車廂的天花板很低,燈光是刺眼的白色螢光管,有一根還在閃爍,一明一暗地照著擁擠的人群。洗手間的隊伍排到了車廂連接處,有人蹲在地上用礦泉水瓶接水,水龍頭流出的水細得像一根線。
畫面升高,穿過車廂頂層,出現在眼前的是這趟列車的全景畫面。數不清的車廂連接在一起,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從車廂窗戶可以看到,每一節車廂里都塞滿了人,像沙丁魚罐頭,密密麻麻,呼吸困難。
畫面定格。
房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住了,身體僵硬,嘴唇也好像被粘住了,說不出任何話,但是臉上都是後怕與慶幸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