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生話說完,對著裴光,再次拱手。
裴光老臉有些掛不住,他一生都講究公允,沒想到今天在一個少年人身上栽了跟頭。
他乾咳一聲,大聲宣布。
「都看什麼看?」
「李平生,根骨上上之選,氣血雄渾如獸,是我青雲武館百年不遇的奇才。」
「今日起,李平生便是我青雲武館真傳弟子。」
剛才還在嘲弄的街坊看客,此刻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武館內那些看好戲的弟子,更是面面相覷,眼神里的輕蔑瞬間被震驚取代。
富貴坊那種地方,真能飛出條龍?
人群里的秦爺,眼前發黑,腿肚子一軟,差點癱坐下去。
完了。
他派出去的兩個小弟,此刻怕是已經到了李家,要是他們動手……
「平生,隨我來,我帶你去見館主。」
裴光此時態度熱情,大手一揮,就要領著李平生往內院走。
李平生心裡記掛著家裡的事,但不好駁了裴師傅的面子,只能按捺住焦急,跟了上去。
走入尋常弟子沒資格進的內院,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內院裡有假山流水,竹影搖曳,和外面的塵土飛揚判若兩個世界。
兩人來到一處靜室前,門前只有一個垂手侍立的青衣小童。
「裴師傅。」
小童躬身行禮。
裴光眉頭一皺。
「館主呢?」
「回裴師傅,館主一早就被縣尊大人叫走了。聽說是城外村子遭了兵禍,還可能有妖魔,事情緊急,怕是一時回不來。」
裴光聽罷,臉上閃過一絲凝重,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看向李平生,想了片刻,果斷道。
「罷了,特事特辦,館主回來我自會分說。」
他當即領著李平生,先去帳房。
「這是你的身份腰牌,青銅為記,真傳獨有,持此牌,青雲縣內多數地方都可去的。」
裴光將一塊青銅腰牌遞給李平生,牌子正面刻著「青雲」二字,背面是一個古樸的「李」字。
「另外,這是你這個月的弟子例銀,共二兩。往後每月初一,都可來此支取。」
帳房先生恭敬的將兩錠銀子用紅紙包好,雙手奉上。
二兩。
李平生接過銀子。
這二兩銀子,能讓家裡的擔子輕下許多。
他將銀子和腰牌貼身收好,對裴光誠懇的說。
「裴師傅,弟子想先回家一趟,將這個好消息告知家人,免得他們掛心。」
「應該的,應該的。」
裴光滿臉欣賞。
「孝順,好,我親自送你出去。」
他器重的拍了拍李平生的肩膀,親自將他送到武館大門口,這番禮遇,更是讓門外還沒散盡的眾人看直了眼。
李平生剛一邁出大門,一眼就看到,秦爺正像只受了驚的老鼠,縮著脖子,鬼鬼祟祟的往一條小巷裡溜。
而他身邊,那兩個膀大腰圓的惡霸小弟,早已不見蹤影。
秦爺的小弟不見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自己摸骨結果出來之前,就已經被派了出去。
目的地,只可能是富貴坊,他的家。
一股殺意,混雜著怒火,轟然衝垮了李平生的理智。
他甚至懶得去理會逃竄的秦爺,身形一矮,猛的的發力。
砰。
腳下的青石板路面,竟被他一腳踩出一片細密的蛛網裂紋。
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化作一道白色殘影,朝著富貴坊的方向狂飆而去。
他下意識的用起養生樁的呼吸法,體內的【壯血】與【虎骨】兩大專長,在怒火的催動下自行運轉。
他雙腿堅硬如鋼,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仿佛不是人在奔跑,而是一頭巨獸在荒原上奔騰。
街道兩旁的商販路人,一陣狂風撲面而來,夾雜著隱約的虎嘯之音,還沒看清是什麼東西,那道白影便已消失在街角。
「我的娘,剛剛是啥玩意兒過去了?」
「武道高手,是內城出來的大人物。」
驚呼聲早已被李平生甩在身後。
【壯血】專長壓榨著他體內的潛能,滾燙的氣血在他的四肢百骸間遊走。
極速的狂奔非但沒有讓他感到疲憊,反而讓他的呼吸愈發有力,胸膛中的那團火越燒越旺。
平日裡泥濘難行的富貴坊外圍地界,在他腳下如履平地,速度沒有絲毫減弱。
……
與此同時。
富貴坊,李家的破爛窩棚。
砰。
柴門被人一腳踹開,碎木屑四下飛濺。
兩個滿臉橫肉,手持木棍的惡霸大步闖了進來。
「誰?」
正在院裡埋頭編竹筐的李氏和二嬸嚇得一哆嗦,猛的抬起頭。
「還錢。」
一個刀疤臉惡霸,眼神凶戾,一棍子就將院裡唯一一口儲水的大缸砸得粉碎。
清澈的水混著泥土,流了一地。
「李平生那個小雜種呢?騙了秦爺的錢,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今天不拿出十六兩銀子,你們一家子就準備拿人來抵吧。」
另一個滿臉麻子的惡霸獰笑著,目光在李氏和二嬸驚恐的臉上掃來掃去。
「兩位好漢,有話好好說,平生他……他今天就能進武館了,錢我們一定會還的。」
李氏壯著膽子,聲音發顫的說。
「放你娘的屁。」
刀疤臉一口濃痰吐在地上。
「還進武館?那小子就是個騙子,現在怕是已經被打斷腿扔出去了。」
這時,剛從地里回來的二叔聽到動靜,沖了出來,看到這副場景,頓時紅了眼。
「你們憑什麼砸我們家東西。」
他上前理論,卻被那麻子臉惡霸一腳踹在胸口。
砰。
一聲悶響,二叔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腦勺重重磕在院裡的石磨上,連哼都沒哼一聲,額角便有鮮血汩汩流下,染紅了地面。
「老二。」
二嬸發出悽厲的尖叫。
一直躲在屋裡的李老太爺,此刻也沖了出來,老邁的身軀氣得發抖。
他死死護住身後嚇得面無人色的雲妹。
「我跟你們拼了。」
「老東西,滾開。」
刀疤臉惡霸不耐煩的一把推去,老爺子本就年邁體衰,哪裡經得住這一下,踉蹌著摔倒在地,半天沒能爬起來。
兩個惡霸的眼神,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上。
「嘿,這還有個水靈的小丫頭。」
麻子臉搓著手,一步步逼近雲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十六兩銀子,把你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也差不多能抵個零頭了。」
「不要,哇……」
雲妹被那猙獰的嘴臉嚇得魂飛魄散,縮在牆角,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放開我孫女。」
「別碰我女兒。」
老爺子的嘶吼和李氏絕望的哀嚎混雜在一起。
麻子臉的大手,已經抓向了雲妹纖細的胳膊。
轟。
整個窩棚的院牆,被硬生生撞塌。
李平生到了。
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二叔,摔倒在地的爺爺,還有那隻即將觸碰到妹妹的髒手。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