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前殿外。
劉璿聽說譙周過來,立刻走出殿宇,降階相迎。
譙周已經猜到劉璿會親自迎他,故進入後,趨步極快。二人剛一見面,譙周伏拜在地:「臣不當殿下如此禮遇。」
劉璿笑道:「譙師不當,誰人能當?」伸出雙手,扶起譙周。
譙周怔怔看著劉璿,心底嘆息不已,為何劉璿不是劉禪,若是劉禪,當年他也不會信了大漢必亡的讖緯。微微一頓,譙周低聲道:「臣當不得。」說著,也不給劉璿反駁的機會,又道:「近日殿下多與工匠相處,世人或言太子囿於邪道,北伐要靠器利,但更要正人心,多施行聖人之學,才可長久。」
劉璿微微一怔,他想到過自己鑽研技藝,和工匠來往密切,會被人指摘,但沒想過第一個勸他的人會是譙周。
眼睛一眯,劉璿嘴角勾起,道:「若聖人之學可以興復漢室,孤這就去漢中,日夜對北寇背誦聖人之學,看他們是否能來歸附。」
「若是不歸附,那孤就讓提議之人去,他若也做不到,那便要治罪!」
聲音說著,逐漸陰冷。
譙周一驚,愕然看著劉璿,他怎會如此迂腐,趕緊再道:「臣是想說,太子若有器物製作方面的想法,大可交給臣下和工匠去做,太子不當日夜去往工坊之中。」
劉璿「恍然」一笑,他還不準備和譙周徹底撕破臉,稍作教訓即可,拉著譙周的手,搖頭道:「請譙師隨孤入殿。」頓了頓,才道:「孤也不想去,可一些孤的想法,若無實物指點,旁人也想不到,孤也是沒有辦法。」
「若是譙師有精通技藝的弟子,可給孤推薦一二。」
「承祚、超宗二人辦事,甚為妥帖。」
「臣沒有可舉薦之人。」譙周心下苦笑,面上也顯得緊繃。
昨日一夜,他都在思量到底來不來拜訪劉璿,最後得出結論,他必須來。
一則他不能放任自己的名聲在外面變壞,二則鄉黨、弟子、兒子、親朋都在勸說,他還是不應,豈非太過無情。
至於他信奉違逆讖緯,現在又表現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會不會被知道這一點的劉璿在心底嘲笑,他也顧不得了。
二人進入殿中,屬官多向譙周施禮,這裡譙周的弟子就有三人,羅憲、陳壽、杜軫。
羅憲、陳壽見到師父過來,單純的只是高興,杜軫卻覺得自己辦了一件好事,終於有人可以讓太子走入正途了。
重新落座,劉璿笑了笑,面向眾人:「譙師不是外人,孤也就不避諱了。」說著,目光一凝:「本來,孤想等農時之後,再行築城,可紅砂糖如今已經成型,如此美味,必然被人覬覦,為了防止泄露,今日開始,築造太子城。」
「黃卿,孤命你為城官,督造太子城的建造事宜,若人手不足,可去找尚書令,讓他下令,用囚徒建造,看護軍卒不足,去找大將軍,調撥軍卒,錢財不足,找郤卿支取。」
黃崇、郤正雙雙起身,應道:「唯。」
劉璿點了點頭,又看向李密:「李卿這幾日,去官市購買幾個商鋪,留作備用。」
李密起身道:「唯。」
劉璿又看向張郁:「前些時日,東宮退了許多僕婦奴客,你去探查一二,若有人生活困頓,重新招錄進來,安置在太子城。」
張郁應道:「唯。」
眾人聽著劉璿各項吩咐,心下並無太多想法,可劉璿想起往日推掉的東宮舊人,實在讓人佩服。
就連譙周也望著劉璿再次嘆息:為何太子不是先帝之子,而只是先帝之孫?
……
片刻後,劉璿把事情分派完畢,又去往城東太子城。
伴隨而去的除了李譔、譙周,還有杜軫,剛才劉璿看到杜軫面對譙周神色多了一份味道,想到其中關竅。
李譔、譙周車駕在後,也不怕二人聽到,劉璿直接問道:「譙師為何而來?」
杜軫騎在馬上,臉色一驚,蒼白道:「臣、臣去請的。」
劉璿旋即想到譙周剛才勸諫自己的話,搖頭一笑,問道:「你一個就把譙師請來了?」
「怕也不是臣一人,臣聽說,譙師多有賓友也勸過。」杜軫心底急轉,擅自找人勸諫,確實不妥,趕緊分辨道。
劉璿臉色微微一凝,問道:「賓友?是豪族麼?」
杜軫下意識往後方譙周的車駕看了一眼,趕緊回頭道:「大約是吧……」
「嗯……」劉璿點了點頭,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雖然心裏面他很討厭譙周,可事實上,譙周永後世的話說,屬於「精神出軌」,但身體上還算負責,並沒有做出對大漢不利的舉動。
最為人詬病的兩點,一個是寫仇國論,敗壞蜀漢本就動盪的人心,一個是勸劉禪投降。
現在這兩件是還沒有發生,他自然也無法用此治罪譙周。
譙周賓友多豪族,似乎可以成為他和蜀地豪族溝通的橋樑。
來到太子城,譙周看到熱火朝天的工地場面,整個人都驚呆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規模的建設,真如當年劉禪興建新宮一樣。
劉璿回頭看向譙周,笑道:「譙師,可看到了什麼?」
譙周不同李譔多才多藝,只是嘆道:「臣不通這些。」
劉璿笑了笑,看向李譔,笑道:「李師自去忙吧,孤和譙師有些話說。」
李譔一笑:「唯。」頓了頓,又道:「臣若製作成功,必第一時間通知殿下。」
李譔也負責了三項物品的改良,一個是茶葉,如何炒制,一個釀酒,如何提升濃度,一個是醫術,如何進行手術,當然,現在還不好用人做實驗,目前用野鹿等牲畜實驗。
劉璿點頭道:「多謝李師。」
李譔一笑,告退離開。
劉璿帶著譙周來到太子城的官署,也就是幾座相連的木屋,進入其中,劉璿讓人在外守候,看了一眼譙周,笑道:「譙師,益州豪族可否願意和孤合作?」
譙周剛才還嘆息李譔和劉璿交際的隨意,進門又看到新奇的桌椅板凳陷入驚詫,忽然聽到劉璿問話,神色一緊,學著劉璿的樣緩緩坐下,愕然道:「殿下此話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