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灣鄉的這個騾馬市,是附近最大的牲口市場了。
周圍十里八鄉的牲口都往這兒牽。
陳岩他們來的算是早的,這個時候剛九點鐘,依然還在不斷進來人。
之前這裡是幾十頭牲口,現在大大小小得有上百頭了。
主要是賣羊的也在外圍吆喝上了。
好傢夥,人多牲口也多的,那味道只能說很頂。
老牛領著陳岩一路擠開人群。
王老漢和劉磊跟在後面,虎子也搖著尾巴跟在陳岩腳邊。
「這些都是剛牽過來的驢,你看看,有中意的,我去給你問價……」
老牛指著那排剛拴在樹上的驢子說道。
陳岩打量了一圈,這些驢子大小不一,毛色也不同。
有的看著壯實,但眼神凶,有的看著溫順,但骨架小。
有的毛光鋥亮,也有的邋裡邋遢……
一眼望去,真的能讓人挑花眼。
老牛也不著急,挨個領著給陳岩看。
「你想要大公驢,這些驢合你心思的倒是不多……」
他每介紹一頭,都要把驢的嘴巴掰開給陳岩看牙口,摸摸驢的脊背,再看看蹄子磨損情況等。
確實,這裡頭強壯的大公驢比較少。
要麼是母驢,要麼是上歲數的老驢,要麼就是小驢駒子。
青壯年的大公驢很難挑。
這樣的大公驢,一般都是種驢級別的,集市上少,沒啥人肯賣。
「這頭黑驢,三歲口,牙口好,骨架也大,就是瘦了點,脾氣稍微有點倔。」
「這頭青驢,四歲口,性子溫順,幹活肯出力,就是體型小了點。」
「這頭灰驢,兩歲口,還沒長大呢,現在買了也幹不了重活,得再養一年。」
陳岩看著他這一通操作下來,簡直行雲流水,心裡忍不住佩服。
真的是民間出奇人啊。
「老弟,你要是信我,就買那頭黑驢。」
這一遭看下來,老牛指著其中一頭黑驢說道:「這驢三歲口正是好時候,能幹十來年,除了脾氣倔了點,你多餵它幾頓,跟它處熟了,就沒毛病。」
「這麼跟你說吧老弟,驢脾氣驢脾氣,這驢就沒有不倔的……」
「聽話的不行,一點都不倔,那就不是驢了。」
陳岩看了看那頭黑驢。
個頭不小,骨架粗壯,毛色發亮,站在那兒昂著頭,看著就精神。
雖然有些瘦,但骨架很大,養一養那就是種驢級別。
「行吧,那就它了。」
陳岩點點頭,他前世接觸過騾馬這類,但也只是懂個皮毛,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老牛見他點頭,就走到驢主人那邊,兩人袖子籠在一起,開始摸手。
陳岩看著他們比劃,覺得挺有意思。
這裡邊是有暗語的——捏什麼手指頭,代表多少錢。
他現在一時間也看不明白。
沒過一會兒,老牛回來了:「老弟,七百八,你看行不行?這基本就是一口價了,大公驢這個價格到底了,要不是驢瘦,下了八百沒得談。」
「行。」
陳岩痛快地答應了。
這價格比預期的還便宜了二十塊,很不錯了。
陳岩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數了七百八遞給老牛。
老牛接過錢,又轉手給了驢主人。
驢主人接過錢,數了一遍,點點頭,把韁繩遞給陳岩。
「老弟,這驢以後就是你的了。」老牛笑道。
陳岩接過韁繩,那頭黑驢抬頭看了他一眼,只是打了個響鼻,也沒太大反應。
居然就這麼緩緩跟著他走。
「好驢,公驢能有這性子,夠可以了。」王老漢在旁邊贊了一句。
劉磊也跟過來,打量一番黑驢:
「嚯,這驢的模樣真不錯啊,比鐵柱家那頭驢高多了,得高一個腦袋那麼多!」
「那是,老牛給挑的,能差得了?」王老漢笑道。
陳岩牽著驢,心裡美滋滋的。
有了自己的牲口,以後幹啥都方便了。
「老牛哥,謝了,這是辛苦費。」
陳岩掏出十塊錢遞過去。
其實按行情,這年頭的信息費最多也就五塊錢而已。
陳岩不是冤大頭,主要是想認識認識這個人才,以後方便自己做事。
老牛連忙推辭:「不用不用,我跟祥子哥是老熟人了,幫個小忙,給啥錢呢。」
陳岩硬塞過去:「那不行,該給的還得給,老牛哥快收著吧,以後說不定還得麻煩你。」
老牛推辭不過,只好收了。
「老弟真敞亮,你以後要買啥牲口,儘管來找我。」
老牛笑道:「不管是牛馬驢騾,還是豬羊雞鴨,牲口家畜這一行的,我都能給你張羅。」
「行,那我先謝謝老牛哥了。」陳岩笑著說。
這時候,旁邊有人喊老牛,他趕緊應了一聲,對陳岩說:「老弟,你們先逛著,我得去忙了。」
說完,又鑽進人群里去了。
「真厲害啊,以前不知道這騾馬經紀能這麼厲害!」劉磊忍不住讚嘆。
王老漢:「是啊,這老牛先前是獸醫,後來公社沒了,他就出來做騾馬經紀了,這些年越做越大,周圍幾個鄉的人都找他……」
「掙不少錢吧?」劉磊又問。
「那可不,人家那院子蓋的,青磚大瓦房,咱們這邊頭一份。」
陳岩牽著驢,帶著虎子,跟著劉磊和王老漢往外走,邊走邊聊,知道了不少事。
「王叔,你不是要買母馬嗎?」陳岩問。
「不急,等老牛忙完帶著我去給人家配完馬之後,再說母馬的事。」王老漢笑道。
「你們先逛逛吧,難得來一趟大集,總不能光買頭驢就回去吧?」
陳岩一想也是,難得來一趟,得給家裡買點東西。
就和劉磊牽著牲口,帶著虎子,往集市那邊走。
一路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攤位一個挨一個,吆喝聲此起彼伏。
「這菠菜挺新鮮的,下了場春雪,綠葉菜少見啊。」陳岩在一個菜攤前停下來。
「後生,這是窩棚里種的菜,沒凍死沒凍傷,你買回去吃吧,絕對好。」賣菜的大娘笑道。
窩棚不是大棚,一般是荒廢的牲口棚,不願意讓土地閒著,就種些蔬菜。
而菠菜呢,屬於很抗凍的,只要雪沒落在上面,化凍的低溫傷不了它。
基本就沒啥事。
「窩棚的菜,嗯,倒是可以買點。」
陳岩蹲下來挑了挑,見到這些菠菜確實不錯,也就懶得多挑,直接包圓了。
一問菜價,好傢夥,六毛一斤,趕上雞蛋了。
陳岩以薺菜和山裡的蘑菇馬上能吃了,把價格壓到了五毛錢。
其實也還是貴,不過無所謂了。
這個價格劉磊是不肯買的,他還要攢錢買房瓦。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陳岩看見一個賣鵝苗鴨苗的攤位,趕緊走過去。
「這鴨苗鵝苗咋賣的?」陳岩蹲下來,看著筐子裡毛茸茸的小鵝苗。
「鴨苗四毛一隻,鵝苗五毛一隻。」
攤主是個打著白頭巾的老爺子,笑眯眯地說。
「給我來十隻鴨苗,五隻鵝苗。」
陳岩也不還價,雞苗也才兩毛錢一隻,這價格只比雞苗貴兩三毛錢,並不算貴。
「好嘞。」攤主手腳麻利,挑了壯實鴨苗和鵝苗出來,裝進竹籠子裡。
買完這些,三人又逛了一會兒,陳岩給李秀蘭買了一頂帽子,給陳大山買了一斤菸葉。
又給蔡雅婧買了塊香皂,給家裡買了些火柴和鹽。
劉磊也給家裡兩個妹妹買了些零碎的小東西。
這才轉身往鄉里的榨油坊走,準備買些豆粕和花生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