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是女人們的地盤。
陳岩只是簡單瞧了一眼劉紅星家的大胖小子,沖劉紅星的母親和媳婦打了個招呼。
就直接轉身出門開始幫忙了。
很快,爺爺、大伯、兩個堂哥也都來了,在這邊一起幫忙。
總之,陳岩家的人都來了。
要不是現在山路難走,出不去,陳岩的兩個姑姑也要通知到的。
當年的關係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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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立軍想要跟著陳岩爺爺當學徒學木匠來著,結果村里小學需要老師。
就把他和陳岩大伯一起喊走了。
當老師能少干點農活,也不至於像木匠那麼累。
那時候吃大鍋飯的時候,木匠明面上也不賺錢。
但是一起學木匠的時候,幾個人關係挺好的。
劉立軍就認了陳岩爺爺做乾爹。
……
漸漸地,漢子們忙活完了,就聚在一起抽菸聊天。
女人們幫著端菜洗碗。
娃娃們在院子裡追逐打鬧,熱鬧得很。
陳鐵柱和劉磊也來了,兩人蹲在牆根底下,手裡點著煙,正跟人閒聊。
「福娃,這邊來。」陳鐵柱看見他,招手喊。
陳岩走過去,蹲下身子,接過劉磊遞過來的煙,習慣性的點上。
但隨即想了一下,又很快掐滅了。
「紅星家這百日宴整得不小啊,得有好幾桌吧?」劉磊四處看了看。
「幾桌怎麼夠,少說也得十來桌,他們家親戚多,而且立軍叔是校長,還有幾個老師要來的。」陳岩笑道。
陳鐵柱和劉磊恍然的點點頭:「這麼說也是哈,還有老師呢。」
正說著,劉紅星從灶房端著一大盆塗了顏色的雞蛋出來,喊道:「開席了開席了,大伙兒入座吧!」
塗色的雞蛋,是嬰兒百日宴的喜宴蛋。
吃了沾喜氣的,男人、女人、小孩兒都有份。
每個酒席上也都會上幾個。
男人們紛紛起身,找位置坐下。
女人們不上酒桌,依然在屋內吃飯即可。
陳岩一家被安排在主桌,跟劉立軍、陳大海坐在一起。
桌上已經擺好了菜。
他們這裡由於是三省交界處,宴席一般都是按南陽八大碗的形式來走的。
八大碗講究分量足,葷素都有。
反正大家在物資不充裕的年代,都想方設法讓宴席儘量豐盛體面一些。
八大碗實惠量大,在農村接受度就廣。
條子肉、小酥肉、蓮菜肉,還有蒸雞、蒸牛肉、蒸魚、扣豆腐和素丸子。
個個分量很足,看著就實在。
劉立軍端起酒杯,站起來說:「今天是我孫子百天,感謝大伙兒賞臉,來,咱們先干一個!」
眾人紛紛舉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有人開始划拳,有人聊著村裡的閒事,有人已經開始吹牛了。
而陳岩這邊的兩桌,都是以陳岩一家為焦點。
最近他可是村裡的風雲人物。
不管眼紅不眼紅,總之端起酒杯來,聽到的都是誇讚。
也就是吹捧他的居多。
陳岩很清醒,笑臉不斷地說著些場面話,也不會冷場。
倒是弄得兩個堂哥在酒桌上有點尷尬。
他們還跟陳岩彆扭著,在酒桌上也不說話。
陳岩倒是灑脫的不行,也不冷落他們,只當是陌生酒友,舉杯一起敬過去。
把兩個堂哥搞得跟新兵蛋子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彆扭和拘謹的不行。
正吃著,一個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
「福娃,最近你可是越來越風光了啊,沒給咱們清水川小學丟人,來來來,我敬你一杯。」
這人竟然是是村裡的小學老師,姓王,叫王建國。
當年還教過陳岩兩個月左右呢。
陳岩趕緊站起來:「王老師,你太客氣了,應該我敬你才對。」
兩人碰了一杯。
王建國喝完,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拉了把椅子坐下。
兩個堂哥趕緊讓開位置,鬆了口氣,換到了另一桌去。
王建國帶著酒氣,笑眯眯的道:「福娃,咱們班現在屬你最有出息了啊。」
陳岩聽到他這個語氣,當即就覺得不對勁,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而且,前世這人就找過他……
是在他離婚,外出打工回來後。
當時真是顛覆了他心中的形象。
「王老師說笑了,我就是賣了幾隻雞,能有啥出息?」
王建國繼續倒酒:「哎,福娃你可別謙虛,我都聽說了,你那個雪橇,在縣城賣一百塊錢一架,訂出去十幾架了,這要是繼續幹下去,你就是咱們村第一個萬元戶了」
陳岩笑了笑,沒說話。
心裡吐槽:『這上來就灌迷魂湯的起手式,果然還是跟前世一個套路啊,只不過提前了這麼長時間,我倒要看看還是不是那套說辭。』
王建國見他這副態度,以為他被自己夸懵了,心說到底是年輕人。
就佯裝嘆了口氣說道:「福娃啊,其實今天劉校長家裡有喜事,我不該跟你說這個的,不過我這老師當的憋屈啊……」
「我教了那麼多年的學生,最後連給自己老娘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
好傢夥,你還真是變都不變,還是這個說辭啊。
陳岩頓時無語了。
這個王老師本來看上去也挺正派的,家裡除了清貧一點,作風也不錯。
前世自己就信了他這個。
還念著這人教過自己。
誰知道啊,這人居然是老師裡邊的害群之馬。
跟村裡的寡婦攪合在一起了,寡婦還懷了他的孩子。
他養不起,又怕事情暴露,身敗名裂,就四處找當年的學生們借錢。
學生們仗著點香火情,一般多少都會給點。
哪知道,都是肉包子打狗。
陳岩想起當時自己第一次打工賺的錢,還沒來得及還給劉磊,就被這人騙去一半,就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他強行忍了忍,深吸一口氣:「王老師,你喝多了,我家是木匠,不是醫生。」
王建國神情一滯,然後自言自語的說道:「唉,我沒喝多,只是心裡不得勁。」
「我娘得去縣醫院住院,不去已經不行了。」
說到這裡,他眼圈都紅了,一口酒自己悶『呃』下去:「福娃,你幫幫老師吧,借老師兩百塊錢就行,老師等年底發了工資就還你。」
陳岩心裡冷笑一聲。
兩百塊?前世才借我一百,現在知道我賣錢了,上來就敢借兩百了。
這年頭,村里一個小學老師一個月的工資才十多塊錢。
兩百塊,相當於他一年半的工資了。
這人還真敢跟學生開這個口?
真以為我被人吹吹捧捧,架的下不來台了?你說借我不好意思拒絕?
打腫臉充胖子?
「借不了。」陳岩臉色冷淡了下來。
這把旁邊偷聽的陳大山和陳大海兄弟一愣。
王建國也愣了下,他沒想到陳岩會拒絕的這麼幹脆,連推脫的話都不多說。
按照他的想法,他是老師,畢竟教過陳岩。
礙於情面,加上村里鄉親吹捧,自己這個老師也去吹捧。
還是很容易把這小年輕迷糊住的。
「福娃,老師也是沒辦法了,你去縣裡上初中,還是我給你們寫的介紹信。」
「現在咱們班就你最出息,你就拉老師一把,老師一輩子不會忘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