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廣志家跟陳岩家是鄰居。
陳岩家在西半邊,他們在東半邊。
中間隔著一道窄窄的小河溝。
雖然不是正對門那種鄰居,但也算是挺近的鄰居了。
不過養雞場的話,卻不是在他們兩家附近的。
是在村委會西邊。
他們清水川這個小山村,有山有水。
算是三面環山,一面繞水。
被一條清水河養育了整個村的人。
而且清水河還在這裡形成幾道河灣。
因此叫清水川。
陳岩家門前的小河就是和清水河通著的。
沿著小河溝往南走,地勢不斷緩慢向下,在中間位置就是村委會。
村委會在一處寬敞的石壩子上。
石壩子西側有一個面積不小的樹林,以前就是村裡的牲口棚。
這樣的環境,很適合養牲口。
以前什麼牛馬驢的,隨便往樹上一拴就行。
後來村里大牲口少了,到了八十年代初就對外承包,改成養雞場了。
兩個合夥承包的,自然就是陳大山和劉廣志了。
只不過陳大山明顯是那個大冤種。
連著幾天的雪。
讓村委會西側的樹林子裹滿了白色。
陳岩踩著積雪走到養雞場跟前,費了老大力氣。
這樹林的雪可太深了。
而在樹林深處的養雞場呢,則是占地半畝還多。
三面是一人多高的土坯圍牆,正面開了扇黑漆漆的鐵皮門,掛著鐵鎖。
打開鎖往裡走。
就是兩排長長的雞舍了。
雞舍當初下了功夫,是青磚混著山石建的。
頂子上鋪著油氈加茅草,也覆滿了積雪。
打開左邊的雞舍。
裡面全是蛋雞,密密麻麻擠在鐵絲籠里。
這是這個年代新興的洋雞。
羽毛大多是灰白相間的來航雞品種。
個頭不太大,下蛋挺勤的。
一眼望過去少說也有三四百隻。
雞籠子的雞蛋有幾天沒撿了,看著滿滿當當。
雞籠下面的雞糞也堆積了很多。
臭氣熏天,是那種熱烘烘的臭味,味道賊沖。
陳岩皺了皺眉,趕緊捂住口鼻。
「這也太臭了。」
以前這地方不是自家的,他只想著被霸占了,心中不忿的事。
現在真真切切握在手裡,又不一樣了。
養殖活物,不是小事情。
麻煩事一抓一大把。
每天得添料餵水、撿蛋、清理雞糞、修補雞舍、防獸防病……
哪一樣都不能偷懶。
這樣的錢不好賺。
但在這年月,卻比做其他的,又強了太多。
尤其是這時候物質不豐富。
雞蛋也屬於熱銷品了。
哪怕在鄉下也是,屬於硬通貨。
賣起來賊快。
不然劉廣志他們也賺不了錢。
「先把雞糞清理了吧。」
陳岩一咬牙,拿起糞鍬,推來糞車,就開始忙活起來。
他一個人吭哧吭哧忙活了兩個多小時,才大致上清理完。
還好是雪天,雞糞弄到外面,聞不到什麼味道。
同時他也發現了。
劉廣志一家在右邊的雞舍裡面,不只是養了蛋雞。
還有一些是柴雞,統共也就二十來只。
毛色雜,有黑有黃,但是下的蛋都不見了。
估計是最近劉廣志媳婦來過,把那些笨雞蛋都收走了。
最近家裡傷員挺多,用得上。
陳岩嗤笑一聲,也沒說啥。
只是轉身把門鎖全換上新的。
「咔嗒。」
新鎖扣死,鐵鏈子纏了兩圈,牢牢鎖在門環上。
陳岩拍了拍身上的灰,心裡盤算開:
「光換鎖不夠,這地方挨著樹林,晚上黃鼠狼、野貓子都能鑽進來,得養條狗看家,再養幾隻大鵝。」
鵝這東西比狗還靈,領地意識強,攻擊性強。
往雞舍門口一蹲,一般的野物根本不敢靠近。
春天正好孵小鵝苗,養上兩個月就能用。
然後他又想了想。
這批現成的雞不能久養。
要儘快出手回籠資金。
出完這批雞,就徹底清理雞舍,自己重新孵小雞。
再建規範棚子,一步到位。
這批雞都是劉廣志養了大半年的老雞,產蛋率已經開始下滑。
再養下去不只是賠不賠錢的問題,還有春天回暖之後防疫的問題。
不如趁著現在肉價和蛋價還算穩,趕緊賣掉,換一筆活錢。
到時候用來修雞舍、買飼料、孵苗禽。
手裡有現金,心裡才不慌。
想清楚這些,陳岩不再耽擱,挽起袖子鑽進右邊雞舍。
蛋雞在鐵絲籠里,下的雞蛋以紅殼的居多,也有少量粉殼的,一個個圓滾滾。
他動作麻利,伸手一摸一個,往隨身帶來的竹筐里撿。
沒一會兒就撿了滿滿兩個半筐。
估摸能有百八十個了。
撿完蛋,他又挑了四隻肥壯的柴雞,用麻繩捆住爪子,掛在扁擔上。
這些都是要送人的。
陳鐵柱、劉磊幾個這次幫了大忙。
沒他們出頭去鬧,劉廣志不會這麼痛快交場子。
劉紅星一家明里暗裡遞消息、站邊,也得感謝。
還有村支書劉五福,那天公正寫證明,沒偏幫自家侄子,也得承人家的情。
陳岩把雞蛋和柴雞都歸置好,鎖上養雞場的門,挑著擔子往村里走。
雪停了,鏟雪的村民看見他,頓時都望過來。
「福娃,這是去養雞場啦?」
「喲,這麼多雞蛋,還有柴雞!劉廣志還真把場子還回來了?」
陳岩笑著點頭:「嗯,還回來了,寫了字據,按了手印的,他賴不掉。」
「厲害!福娃這回是真出息了!」
「以前咋沒看出來,這娃敢這麼硬氣!」
「福娃福娃,就是有福氣的,這福氣夠硬!」
聽著一句句村民的誇讚,陳岩心裡很舒坦。
前世他是全村的笑柄,窩囊、沒本事,連媳婦都留不住。
重生回來,這才幾天功夫,風向全變了。
人就是這樣,你硬氣一次,所有人都高看你一眼。
你窩囊一輩子,誰都能踩一腳。
在什麼都沒有的時候,不如拼一把。
他先去了陳鐵柱家。
陳鐵柱他媽正在門口掃雪。
看見陳岩挑著雞蛋過來,連忙迎上來:「福娃,你這是幹啥?都是老陳家的自己人,拿什麼東西?」
「嬸子,收著吧,一點心意。」
陳岩把一筐雞蛋遞過去:「這柴雞也留下,下了這麼多天,你和叔也補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