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湘雅二醫院桂林醫院掛牌。
醫院大門的石柱上換了新的牌詞…還有揭牌儀式。
不過這一切與歐陽旭、唐宋二人都沒太大關係。
唐宋早早地去了一趟醫務科，回來時胸口的胸牌換了樣——
湘雅二醫院桂林醫院，骨科，唐宋，主治。
「歐陽旭，要變了。」唐宋把舊的胸牌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面上。
「閔教授正式接手骨科主任位置，易坪退為副主任。」
「湘雅二醫院各個病區的主任都會陸陸續續地來我們醫院開設門診，主刀手術。」
「甚至還會有那邊的副教授，教授輪番來我們這裡坐鎮、示教。」
「一切都要正規起來了。」
歐陽旭正在寫病歷，抬頭看了一眼唐宋的老胸牌。
一邊繼續打字，一邊淺笑著。
唐宋看他一眼：「你不好奇啊？」
「好奇也沒用。唐老師，編制的事不是我能定的；更不是我這學歷能好奇得來的。」歐陽旭說。
近幾天，歐陽旭也覺得自己也算是有些技術了，所以也就在醫院裡稍稍打聽了一下。
政策很明確，醫院和桂市衛生健康委員會都致力於提升醫院的平均學歷水平。
沒有碩士學歷，拿不到編制這是鐵則門檻，任何人走關係都沒用。
學歷到底有沒有用，歐陽旭一個小人物很難去評價，但學歷這個事情，的確讓歐陽旭被限了。
唐宋坐下，倒了杯水：
「易坪主任早上在醫務科和我聊了下。」
「手外小組正式成立，科室可以給你勞務派遣，而且這個月就可以和你簽合同。」
歐陽旭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看了唐宋一眼。
唐宋：「編制合同、公務員合同也不影響你繼續深造，你擔心個錘子呢？」
唐宋的語氣忽然變得淡漠：「易坪的碩士陶斌，順位連勞務派遣都拿不下了。編制更加沒戲。」
「他今天也跟著易坪主任去了醫務科，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他躲在走廊裡面。」
歐陽旭沉默了幾秒，繼續打字寫病歷。
唐宋以為歐陽旭沒聽清，又說了一遍。
歐陽旭保存病歷，「謝謝唐老師。」
唐宋看著他。
「你不激動？」
「激動。」
歐陽旭停下手指：
「但我切開術和清創術還差得遠。」
唐宋把杯子放到桌上，似乎相當滿意歐陽旭這會兒的緘默，似笑非笑：
「你的肌腱縫合技術已經完全超出碩士水平，綜合能力自然也遠超一般碩士的平均水平了。」
「學歷斬殺線，很痛苦吧？」
歐陽旭不答話，他能說什麼？
自己資質不行，學歷不夠欠下的債，總有一天會在現實里還得明明白白。
如果歐陽旭的能力繼續平庸，那鄉鎮醫院就是他的歸宿，他不會感到那種痛苦。
唐宋則又說：「閔教授跟我提過這個事兒。」
「你現在的操作能力是頗為不錯，但基本功的平面很淺，凹凸不平。」
「臨床醫學專業碩士是綜合能力的培養體系，拋開單純的技術不談，各方面的基本功都會被重視，還有科研、理論學習能力。」
「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能給普通的規培予一條通路，已然是考慮到了醫學生學習的不易，但也不會給予一般人。」
「你若只是想申領桂市醫學院的專業型碩士，現在準備考試就行了。」
「但你如果想要拿中南大學外科學的專業碩士學歷學位？」
「呵呵…」
唐宋說到這裡就不講話了。
機會在這裡，但普通人肯定沒辦法去覬覦。
「特考碩士要求各項基本功都達到博士一年級平均水平。」
「你現在的短板不是肌腱。是切開和清創。」
歐陽旭點頭。
他知道自己的面板數據。
縫合術3級0/100，博士畢業水平。
切開術才2級0/20，碩士三年級。
清創術1級3/5，實習生水平。
止血術1級3/5，也是實習生水平。
「先留下來…剩下的慢慢補，把合同簽了吧，這不會害了你的。」
唐宋說到這裡，站起來。
「今晚別加班了，早點回去，自己好好練。」
歐陽旭自然先答應了下來。
他也查閱過相應規定，無論是任何單位的任何合同，只要你能夠提升學歷上去，都可以無責取消。
也不會有幾個正經的單位會卡你去讀書的『辭職』！
當晚，醫院官網上骨科專業的部分招聘結果正式公示——
紅頭文件，白紙黑字。
骨科勞務派遣崗：歐陽旭，本科。
十幾分鐘後，骨科的同屆陶斌、鄧紅林和謝雙都紛紛給歐陽旭發來消息祝賀。
骨科的一些低年級規培，也給歐陽旭發來信息表示恭喜。
看到了這篇公告的歐陽旭，雙眼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頂部的懸燈開著，有一團倒影射在天花板上。
過了好一會兒，歐陽旭才輕嘆了一口氣：「貪心不足蛇吞象…人吶，就是這樣的賤骨頭。」
三個月之前，如果有人告訴歐陽旭，你可以拿到桂市二醫院的勞務派遣，那歐陽旭肯定會覺得他是自己的貴人。
現下，歐陽旭通過『努力』拿下了，卻沒有特別開心。
不是不開心，是沒有特別特別開心。
……
9月6日，早上七點半。
所有人都在等電梯，有人在竊竊私語。
「歐陽旭是誰？」
「骨科的規培吧，聽說在急診科做手外。」
「勞務派遣有啥意思，沒編制就是臨時工。」
「還臨時工，現下這環境，規培能拿到勞務派遣，就已經屌炸天了！我們本院的碩士都得灰頭土臉。」
「你是羨慕別人是公子哥吧？」
「有關係肯定運道通達啊。」有人如此笑笑著八卦。
「……」
歐陽旭站在人群中，一動不動，恍若未聞。
來到骨科病房的時候，歐陽旭恰好遇到從另外一個電梯走出的李榮林主治。
歐陽旭先叫人：「李老師！」
李榮林對歐陽旭點頭，笑容和藹：「小旭，公示我看到了。之前我說過那些話，算我沒說對。」
歐陽旭：
「李老師，您說讓我踏實練技術。這我一直記得，謝謝您的指點。。」
李榮林沉默一會兒，勉勵道：「…手外科的路你走通了，不代表是我說得對，是你的天賦夠好。」
「加油，現在的機會很好，先留下來，說不定你可以拿到更多。」
李榮林可不覺得是自己指點得好！
「謝謝李老師。」歐陽旭嘴很甜地跟著李榮林走進了病房裡。
兩人都不知道的是，陶斌這會兒正好從第三台電梯上樓，恰好看到了兩人有說有笑的背影。
陶斌沒著急進病房，而是杵在了門口倚著門呆了一會兒，直到歐陽旭與李榮林都轉身之後，他才壓低了嗓音：
「編制名額還沒定下，歐陽旭都能拿到勞務派遣，我就不信我會比其他的碩士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