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瑞霖沒有回易坪的話，只是拍了拍歐陽旭的肩膀：「小伙子，順路麼？一起走走？」
唐宋輕輕地推了歐陽旭一把，根本容不得歐陽旭拒絕。
易坪幾人也聽到了章瑞霖的話，卻也沒問章瑞霖為何要帶歐陽旭單獨出去聊。
唐宋見歐陽旭跟著章瑞霖出門後，才自我介紹：「閔教授，我叫唐宋。」
「您可以喊我小唐。」
閔展新的氣質偏儒雅，與章瑞霖的利劍口吻不同，一邊挪步轉出手術室：「你們知道，章教授為何不悅麼？」
唐宋曾經讀過碩士，他理解閔展新的言外之意：「應該是小旭他的其他基本功水平太次了！」
唐宋也幫著解釋：「閔教授，其實歐陽旭也不容易，他沒空去練好其他基本功了。」
閔展新的嘴角咧了咧：「好好的高考路子不走，你送他去技校。」
「我要是看到了，我都想打人……」
……
手術間外，洗手池前。
章瑞霖利索地搓洗著自己的手，將手上的免洗手消毒液全都洗淨後，才偏頭看向規規矩矩站定的歐陽旭：
「歐陽醫生，你是不是覺得我會誇你？」
歐陽旭略低頭：「不敢這麼想…章教授。」
章瑞霖抽了三張干手紙：「學過縫合技法，你應該知道，每種縫合技法的入門門檻要求，都各有不同吧？」
「有這方面的體悟吧？」
「達不到某種層次，門檻都爬不進去。」
歐陽旭點頭，直起身：「是的，章教授，唐老師也給我解釋過這個規則。」
章瑞霖語氣冽冽：「所以，你這輩子就只是想著做一做肌腱縫合了？其他手術都不想著做了？」
「要這樣的話，你初中畢業就該去學個裁縫啊，高中三年、本科五年學個臨床醫學，搞清創縫合幹嘛？」
「只是搞個清創縫合，還不如裁縫掙得多！」
歐陽旭吞了吞口水，被嗆得有點難受。
章瑞霖也沒繼續刺激，只是問：「高中讓你們學數學英語物理化，對學醫來講，有意義嗎？」
歐陽旭連點頭，回道：「章教授，高中的知識體系是臨床醫學各學科學習的門檻。」
章瑞霖丟了擦手紙：「外科學教你們的基本功有哪些？」
「清創、縫合、切開、打結、穿刺。」
章瑞霖頓了頓：「不止血了，讓病人就那麼流著。你能完成不止血縫合或手術，那你是個頂級高手了啊。」
歐陽旭的嘴角顫了顫，忙補道：「也還有止血術。」
章瑞霖：「應試教育有它的弊端，但也有他的長處，就是准入滿足制。」
「外科醫生的基本功水平，才非常非常重要。」
「大學生固然最後也要學些專業技能傍身，但大學的土木工程學的東西，和你初中直接學的泥瓦匠，還是有區別的吧？」
「知道我的意思嘛？」
歐陽旭點頭：「外科基本功非常重要，是一個人的根基。」
「外科醫生能走多遠，最後靠的就是基本功。」
「還算有些悟性！~」
章瑞霖用手擦了擦褲子：「對我們手外科很感興趣？所以就練了縫合？」
歐陽旭都不需要解釋自己的選擇，自己的切開、止血等水平是什麼鬼樣子，估計章瑞霖一眼就看了出來。
這時候的歐陽旭，不敢說不感興趣啊。
歐陽旭笑了下：「跟著唐宋老師學了一段時間，覺得手外科很有意思。」
「自己也掌握了一些小巧的技術。」
章瑞霖則是掰彎自己的手指：「皮瓣縫合、軟組織缺損修補、斷肢再植、肌腱移植、神經移植。」
「你敢弄嗎？」
「我們手外科的正經技術裡面，沒有單純的肌腱縫合這一套啊。」
歐陽旭有些尷尬地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終究，歐陽旭搖了搖頭：「不會。」
「所以我才說，你這手裡的功夫都是毛毛躁躁的。」
「不是不讓你們學技法，是你們得重視自己的核心競爭力，那才是最終要去爭取的地方。」
「看到肌腱縫合入門了，就像是惡狗撲食一樣地鑽過去，你說你浪費了多少時間啊？」
「只搞肌腱縫合，切開不做了？」
「你想想你那肌腱清創的處理技術，能對患者好嗎？」
「你想想你的止血技術，能讓視野更加清爽嗎？」
「一個斷肢患者擺在你面前，讓你只縫合軟組織你都縫合不明白……」
章瑞霖一看就是那種特別嚴肅，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所以啊，練基本功、讀理論，這才是核心。」
「其他的技法啊，其實就是你們這個階段，用來消遣的樂子戲。」
歐陽旭聽到章瑞霖這些話，恨不得伸出雙手直接把他給掐死！
這不是輕蔑，是無視！
比如說改良tang法，唐宋一個碩士，畢業之後七八年都沒有徹底掌握的技法。
整個桂市沒有人可以掌握的技法，在章瑞霖這裡，只是樂子戲。
人再笨，十三四歲還能學不會微積分？
說實話，這一瞬間，歐陽旭很想對章瑞霖來一句：別TM高高在上慣了，就不懂得人間疾苦了。
改良tang法就是真正的技術！
然而，來人是章瑞霖教授，湘雅二醫院手外科行政主任。
歐陽旭沒去過湘雅二醫院，只是在網上聽過，這個醫院最近些年來的風評不好。
只是聽有人說那邊的道德不善的，沒什麼人、特別是專業人士說過那邊菜的。
放眼全國，這也是能排進前二十甚至前十的大牛醫院專科，歐陽旭是真的不敢隨意造次。
「章教授，能學就學了。」
「畢竟…我們大部分人學醫，最後還是為了找工作、吃飯的！」
章瑞霖聞言，點頭：「這話夠現實，我喜歡。」
「你就只是想找個工作啊？往一個醫院裡一蹲，就一輩子只搞肌腱縫合了？」
歐陽旭本能搖頭。
章瑞霖則反問：「你不想的話，你怎麼學其他技術？你想自學肌腱縫合？你想自學斷肢再植？」
歐陽旭覺得有點臊，羞愧低頭。
常人理論，你沒有師承，你就是學不會新的醫學技術。
醫學界發展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來，一貫如此！
「你天賦的確不錯，就是路子沒走好。」
「不過，也還來得及修正，找工作嘛，易坪也給我們大概講過這一屆新聘職工的基本情況。」
「怎麼？就想著搞一個勞務派遣就完事兒了？」
「不想搞一個編制？」
「那可是宇宙盡頭哦。」
章瑞霖的話像一隻魔鬼，如魅惑一般地滲透著歐陽旭的神經：「我這裡有一條別具一格、合理合法合教育部的路子，你要不要？」
「能讓你成功隨進湘雅二醫院的研究生學制，最後成功拿到碩士研究生學歷和碩士學位哦。」
章瑞霖用這種東西來誘惑歐陽旭，那歐陽旭怎麼可能抵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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