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織走的那天清早,清水幫她拎著木盒下樓。
「路上小心」清水低聲說。
「嗯」詩織把木盒接過來,抱進懷裡「你哥的藥,一天換兩次別讓他自己拆繃帶」
「知道了」
詩織上了車,清水站在路邊,看那輛車拐過街角,才慢吞吞往回走。
樓上,翔平正坐在窗邊喝了口茶,看見妹妹回來問了句。
「走了?」
「走了」清水把圍裙系上「你今天不許出門,乖乖待著」
「我又不是犯人」
「你現在就是了」
翔平沒再貧,他左手撐著桌子站起來,明央學院的錄像,冰室昨晚送來了一盤,他得看看,尋找破解之法。
下午,烏野體育館。
冰室、松島、高橋幾個人圍著小電視,反覆倒帶。
藤堂的中段,出刀前肩膀有個極小的下沉,半秒不到。
「看見沒?」翔平左手點著屏幕「他這一下沉,刀就出來了」
「太快了」高橋湊得鼻子快貼了上去「我盯都盯不住」
「盯不住那就別盯刀了」翔平把帶子又倒回去「盯著他肩膀,他肩一動,你腳就動」
松島抱著胳膊站在後頭,沒說話,看了半天,忽然開口。
「隊長,這人比東海那矮子還要難打」
「廢話!」翔平靠回椅子「東海是賴皮,明央是真本事,你要還想著上去搶分,第一本就得跪下」
「那我上去幹嘛?」
「拖唄,還能怎麼樣」翔平看他
「拖到他急……」
「對」翔平點頭「他一急,肩就沉得早,你那時候就順勢貼上去」
高橋在旁邊咋舌。「隊長你這腦子,怎麼長的」
「想知道啊?奶粉喝多了自然就聰明了,練到我這份上,胳膊廢了也能贏」
「吹牛碧」
「信不信我用左手抽你?」
高橋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話。
訓練到一半,福田教練背著手進來。
老頭先掃了一眼場中那群正在做貼身步法的隊員,又看翔平那條吊著的胳膊,鼻子裡哼了一聲。
「代理隊長坐著指揮,倒也清閒」
「教練,我這是工傷」翔平嬉皮笑臉「是為烏野負的傷,我還沒找你報銷呢」
福田沒理他,走到電視前,盯著藤堂的錄像看了一陣。
「明央這隊,三年前我帶人打過」老頭忽然說「那時候輸得很慘」
「藤堂他師父,是老派人,講究一個穩字」福田背著手「你們這幫小子,基本功比不過人家,別硬碰」
「教練說得對」翔平接話「所以我們不比基本功,比節奏」
福田回頭看他,眼神里有點東西,沒說破。
半晌,老頭丟下一句。
「你小子,比你爸那年還會算計」
翔平愣了一下,他下意識想問父親當年是怎麼「算計」的,但福田已經背著手往外走了。
「別問了,我只認識一點」老頭頭也不回「當年也是個劍痴,可惜了」
門關上,翔平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清水傍晚來送飯,她把便當盒往兵器架上一擱,看見翔平還坐在電視前發呆。
「想什麼呢?」
「沒什麼」翔平回神「福田教練,居然也認識我爸」
清水一愣,她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父親」沒什麼記憶,可這兩天,這個名字被太多人提起。
黑島、柳生、神宮寺,現在又冒出個福田。
「哥,咱爸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翔平靠回椅子,這具身體的記憶里,關於父親的部分模糊得很,只有零星幾個畫面,一個高大的背影,一柄刀,還有母親哭紅的眼睛。
「不知道」他實話實說「但看這架勢,是個能耐人」
「能耐人怎麼把咱倆扔下了?」清水聲音低下去。
翔平沒接這話。他知道妹妹心裡那道坎,可他自己也填不上。
「吃飯吧」他岔開話「今天的飯糰軟了沒?」
「軟了!」清水把盒子打開,氣鼓鼓的「我特意多泡了半小時的米」
翔平捏起一個咬下去,這回總算沒崩牙,他點頭。
「及格」
「就知道及格及格」清水翻了個白眼「藤原前輩走了你就沒人誇了吧」
翔平嚼著飯糰,含糊道「她也不誇我,她就知道使喚我」
「你倆半斤八兩」
訓練場上,高橋幾個人收拾護具,一邊收一邊偷瞄這邊。
清水跟隊長拌嘴的樣子,他們看了幾個月了,習慣了。
倒是詩織不在,這地方好像空了一塊。
翔平吃完飯,讓冰室把藤堂剩下的錄像又放了一遍。
屏幕里那個穩如老狗的中段,他盯著看,腦子裡那塊面板偶爾亮一下,又暗下去。
明央難打,他心裡清楚。可比賽這東西,從來不是誰基本功好誰就贏。
他得替這幫人,把那條路找出來。
「冰室」
「在」
「明天加一項訓練項目」翔平把斷木刀在桌上敲了敲「全隊練逼步,逼到對方先出刀為止」
「練多久?」
「練到他們想吐」
高橋在門口哀嚎了一聲。
窗外天黑了,詩織那趟車,這會兒大概快到關西了。
他摸出兜里那張黑白照片,借著電視的微光看了看父親那張臉,又塞了回去。
「明央先打完」他自言自語「別的,回來再說。」
清水收拾完碗筷,過來催他回家。
翔平站起身,胳膊一動,又嘶了一聲。
「慢點」清水扶住他。
「知道了知道了」
兄妹倆一前一後出了體育館,夜風涼,商店街的霓虹還亮著。
走到一半,清水忽然問。
「哥,藤原前輩她……什麼時候回來啊?」
「後天」
「哦」
「怎麼,想她了?」
「才沒有」清水加快腳步「我就是問問,少了個幫我換藥的,我都不習慣了」
翔平笑了笑,月光底下,那條吊著的胳膊,影子拖得老長。
清水走在前頭,腳步卻慢了下來。
「你說藤原前輩回去,會不會被家裡為難?」
翔平看著她後腦勺,沒立刻答。
「會吧」他說。
清水回頭瞪他。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清水低下頭,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
「可她一個人。」
「她不是一個人,我們不是都是他的夥伴嗎?」
清水沒說話。
走到公寓樓下時,翔平看到門口的信箱邊,貼著一張新來的便簽。
清水順著過去看了一眼。
「哥,是給你的」
翔平走近了些。
便簽上只有一行字。
明央的藤堂,別只盯著肩看。
清水臉色一下變了。
「誰放的?」
翔平伸手把便簽揭下來,捏在指間看了兩秒。
「這人怎麼知道你在研究藤堂?」
翔平沒答。
他把便簽翻到背面。
背面還有兩個字。
看腳。
清水抓住他的袖子。
「哥,要報警嗎?」
「報什麼警」翔平把便簽折好塞進口袋「人家提醒我呢」
「提醒?」清水聲音壓低「這跟盯著你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啊」翔平抬頭看了一眼樓道「盯著我的人,哪會這麼好心。」
清水還想說什麼,翔平已經往樓上走。
「回家」
「你別逞強」
「沒逞強」翔平扶著欄杆慢慢上樓「明天讓冰室把藤堂的腳步截出來」
清水跟在他身後,咬了咬唇。
「那藤原前輩那邊……」
翔平腳步停了一下。
「後天她就回來了,到時候問問情況再說」
「至於這張紙是誰送的」
翔平低頭笑了一聲。
「等我贏了藤堂,他自己會現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