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中邪
「真假不知道，反正大家都這麼說，」高維搖搖頭，「不過以前總聽說有人在基地里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子，但官方其實是不讓大家討論的，畢竟大家都應該是唯物主義者嘛，而且，萬一這種事兒傳開了，會影響基地的穩定運行的。」
這時，劉芸才突然意識到，當時她在散步的時候，高維為什麼那麼驚訝。
「我可從來沒遇到過什麼黑影。」劉芸說。
「我說了，都是些傳說。」
「那你遇到過嗎？」
高維猶豫了一下，才說，「有一次。」
劉芸頓時瞪圓了眼睛，「啊？什麼時候？」
高維不禁有些後悔，也許不應該給劉芸講這些，但既然已經開口，就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下說了，「就之前去控制室找你的時候，在休閒大廳里，我好像看到一個黑影坐在沙發上，但是認真去看的時候，那個黑影又不見了。」他自嘲地笑笑，「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劉芸沒有說話，沉默在駕駛艙中悄悄蔓延，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良久，劉芸才打破了沉默，她幽幽地說，「我覺得他們好可憐。」
「誰？」
「那些犧牲的人們，」劉芸輕聲說道，「如果他們的靈魂真的還在，他們一定很想回家吧，但是這裡是水星，距離地球那麼遠，中間是黑暗虛無的太空，他們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他們只能到辰星基地來，外面那麼冷，他們一定很孤獨吧。」
劉芸語氣中的悲傷感染了高維，「你知道嗎，老王就是水星的第一批建設者，聽說，他的朋友就有人被埋在了水星上，所以，有時候想想，老王那些看起來過於嚴苛的規定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是嗎？可是王站長從來沒說過這些。」
「是啊，其實這些也沒什麼好說的。」
兩人陷入了沉默，駕駛艙內一片靜謐，只聽得到水星車發動機運行發出的嗡嗡聲。
高維在心裡嘆了口氣，不知道程嘉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好起來。自從程嘉出事之後，就一直好像有一塊大石頭沉甸甸地壓在高維胸口。可千萬別出事啊，一定要好起來，高維在心裡暗自想著。他瞄了一眼駕駛台上的通話器，指示燈依然是令人不安的紅色，意味著短距通信還沒有恢復。
突然，高維的耳機里傳來了一些嘈雜的聲響，他下意識地再次瞄了一眼通話器，指示燈依然是紅色的，看來只是雜波干擾。他抬起手摸索了一下，正要把耳機摘下來，這時，雜音突然有了變化，其中竟然隱約出現了幾個清晰的音節。
高維的手頓時停住了，開始認真傾聽。
雜音依然在繼續，就好像下雨天信號不好的收音機一樣，發出沙沙的聲音。
高維小的時候曾經在鄉下爺爺奶奶家過寒暑假，爺爺有一台老式的收音機，經常用它來聽戲曲。每次打雷下雨的時候，那台收音機就容易收不到信號。
那時候高維就喜歡趴在收音機前幫爺爺調頻率，收音機里就會傳來這種聲音，先是沙沙的聲音，然後隨著頻率的靠近，開始出現幾個清晰的音節，最後慢慢地連成句子。
現在，從高維耳機里傳來的聲音就是這樣，一片沙沙聲中夾雜著幾個清晰的音節，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調節著高維的耳機頻率。
漸漸地，清晰的音節更多了，逐漸連成了完整的句子，但奇怪的是，高維卻一個字也聽不懂，仿佛這是一種陌生的語言。高維皺起眉，認真聽著那些古怪的音節，卻發現自己真的一個字也聽不能懂。
但不知道為什麼，高維很確定那一定就是一種語言，那些音節雖然晦澀難懂，但毫無疑問組成了完整的話語。語氣抑揚頓挫，又好像是有人在念誦經文一般。
難道有人在開玩笑？
不，不大可能，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誰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而且，卡洛斯是阿根廷人，阿根廷人的母語是西班牙語，這聽起來也不像是西班牙語。羅伯特是義大利人，義大利語也絕不是這樣。基地里現在除了他倆，就都是中國人了，高維總不至於連漢語都聽不出來。
等等，難道是劉易斯？不，那就更不可能了，別說劉易斯現在根本就不在基地，下落不明，況且，他是個美國人，只會說英語。
邪門了，難道串線了？想到這裡，高維更是在心裡連連搖頭，這就更離譜了，在水星上跟誰串線去？
耳機里的那個聲音依然在繼續，奇怪的是，這個聲音很中性，根本聽不出是男是女，而且，它的語氣也一直很平緩，不急不徐，仿佛在機械地傳遞著什麼信息。
而且，這個奇怪的聲音還極具催眠效果，聽著聽著，高維的眼皮就開始變得沉重起來，上下眼皮開始打架，渾然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正當高維快要昏睡過去的時候，劉芸發現了他的異常，於是伸出手推了推他，「高工，你怎麼了？」
高維猛然從迷糊中驚醒，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剛才差點睡著了，而且耳機里的聲音也不見了。他下意識地瞄了一眼駕駛台上的通話器，指示燈依然是令人不安的紅色。
「我沒事，就是打了個盹。」高維心裡一驚，開車開睡著了，他怎麼會做出這麼不專業的事情？
「高工，你太累了，很久都沒休息了吧？要麼停下來休息一下？」劉芸關切地問道。
「不用不用，」高維很是難為情，臉都要紅了，他指了指通話器，趕緊轉移了話題，「小劉，你剛才看到通話器變綠了嗎？」
「沒，通訊一直都還沒恢復。」
「那你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嗎？」高維指了指耳機。
「也沒————」劉芸的臉色有些微變，「高工，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邪門了，高維確信自己真的聽到了那些奇怪的聲音，不然自己絕不會被催眠一樣得睡著了。高維開車的時候可是極重視安全的，從來不會疲勞駕駛，每開車四個小時就一定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下。雖然在水星上開車不會遇到其他車輛，但高維深知，在水星上開車絕不比地球上更安全，反而更要小心謹慎。
水星上到處都存在著溝壑和陷坑以及大大小小的亂石，一旦水星車不注意出了問題，可是沒有高速救援電話可以打，更何況現在水星一號已經不見了，如果他們的車子出了問題，倆人可就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到那時候，他們可能就得徒步走回辰星基地了，萬一在路上遭遇了太陽風暴，那可就死在水星上了。他當然沒關係，至少能封一個烈士永垂人類航天青史，但劉芸還年輕啊————
想到這裡，高維的內心更加沉重，那個奇怪的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剛才好像聽到了有人在說話，」高維指了指自己的耳機，「好像是一種其他的語言，我聽著聽著就犯困，差點睡著了。
說到這裡，高維有些難為情地撓撓頭。
「啊？」劉芸大吃一驚，「難道你也聽到我曾經聽到過的那種呢喃聲了？」
「不知道，你還記得那種聲音的發音嗎？」
劉芸搖搖頭，「不記得了，我都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還是我的幻覺。」
可能不是幻覺，高維在心裡說，等等，那個幽靈球————高維猛地警醒，難道是帶回來的那個幽靈球有問題？
高維緩緩將車停下，面色凝重，「不行，我得去看看那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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