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不好，」高維搖搖頭，「也可能是一種自動裝置，我記得有科學家說過，光速可能真的是宇宙速度得上限，外星文明再發達也不可能突破。但生物體的壽命都是有限的，所以一個文明想要進行宇宙探索，一定會使用智慧機器人之類的裝置。」
「你是說機器？」
「是的。」
「可是機器也有使用壽命啊，」劉芸歪著腦袋說，「而且，宇宙里環境這麼惡劣，充滿了各種高能輻射和射線，機器損壞的速度肯定比實驗室里要快很多。」
「咱們能想到的，世界上最聰明的那群人肯定也想到了，你知道馮諾依曼吧？」
「當然知道，那麼有名的科學家，現代計算機的基本架構就是馮諾依曼架構，上大學的時候可都學過。」
「沒錯，馮諾依曼對外星文明也很感興趣，他曾經設想過，如果人類要進入宇宙殖民的話，就要使用自動機器，他提出了一種能夠自我複製的機器，飛到有資源的行星上就會進行自我複製，然後繼續飛行，去尋找下一顆行星。這樣的話，機器的數量會以指數級增長，雖然飛行的速度有限，但即使以人類的技術水準，只要幾百萬年就能擴散到整個銀河系。」
「幾百萬年？」
「對，聽起來很漫長是吧，其實從宇宙尺度上講，這個時間已經很短了，幾乎就是一瞬間，所以一直都有人認為，如果一個外星高等文明想要探索銀河系，也一定會用這種方式。所以，如果人類真的遇到了來自宇宙的外星文明，極大概率也是遇到類似的能夠自我複製的外星機器。」
「但我們現在好像到現在也還沒遇到。」
「你想過沒有，其實，找不到外星文明比找到外星文明更可怕。」
「為什麼這麼說？」
「你想想啊，在人類誕生之前，宇宙已經存在了一百三十八億年了，按理說，外星高等文明的無人探測器應該已經隨處可見了才對。所以，要麼就是，其實外星文明的探測器早就已經來過地球了，只是我們不知道，要麼就是高等文明很難發展到製造這種可自我複製的探測器的科技階段就毀滅了。「
「所以，這也是一道大過濾器？」劉芸問道。
「沒錯，大過濾器應該是宇宙中普遍存在的機制，咱們人類其實已經安全通過許多次大過濾器了，如果文藝復興沒有出現，科學就根本不可能萌芽，人類沒準會一直生活在黑暗和蒙昧之中。而且，從原始生命進化到人類，這期間也有無數次大過濾器，比如，單細胞生命進化到多細胞生命，這個過程就耗費了整整十億年，而且是非常小概率的事件。所以，也有科學家認為，人類在將來可能會很容易在外星球上找到原始生命，但想找到多細胞生命可能都很困難。」
「原始生命，那就是細菌之類的了？火星上不就已經發現單細胞生命了嗎？」
2042年，中國宇航局載人火星探測任務中，中國太空人在火星傑羅澤盆地的鑽探中，發現了隱匿在火星地層深處的一種原始單細胞生命體，徹底改寫了生命史。
這個發現也印證了當時一個名為「遠望者」的學術團體的精準預言，早在中國開展那次尋找火星生命的計劃之前，「遠望者」就宣稱火星地底一定存在生命，而且他們還給出了幾個地點，其中就包含傑羅澤隕石坑。在幾十億年前，傑羅澤隕石坑曾經是一個巨大的湖泊系統，很可能孕育出了生命。
題外話，中國人的發現也讓「遠望者」組織名聲大噪，成為了一個世界有名的科學預言組織。
「生命其實是非常頑強的，一旦一顆行星上出現了生命，想要把生命徹底滅絕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把星球炸碎了，那些原始生命也會隱藏在隕石里以休眠的形式永遠存在下去。其實不止是火星啊，我懷疑在木衛二或者土衛二的冰層下面可能也存在著原始的生命，因為那些地方的環境本身就跟地球深海里的火山口環境相近，很可能孕育出生命。但我不覺得在那些地方能找到多高級的生命。」
「對，我聽說卡西尼站其實就在泰坦發現了本土生命，只不過消息都被封鎖了。」
「那就不是咱們能知道的了，誰知道卡西尼站到底都發生了什麼。」高維搖搖頭，「不過，即使真的在泰坦發現了生命，我也毫不意外，那個星球太像地球了。」
「水星呢？」劉芸輕聲問。
「水星？」
「是啊，高工，你覺得水星上可能存在生命嗎？」
「這就說不好了，排除咱們聊過的其他形式的生命，水星幽靈之類的，如果以地球生命的標準來看的話，水星基本不可能存在生命，環境太惡劣了，不過，之前有人推測，在極夜區的冰層下面，有可能因為地熱而產生地底湖泊，如果這種地底湖泊真實存在的話，倒也未必不適合簡單的生命生存。只不過，到現在為止，咱們也沒找到什麼地底湖泊。」
停頓了一會兒，高維繼續說道，「其實金星的大氣層里也可能存在簡單的生命，之前不是有探測到磷化合物嗎？根據目前發現，那種物質可是只有生命化學活動才會產生的。說白了，在宇宙里，生命可能根本就沒那麼罕見，只不過大多數生命都會永遠停留在原始生命的階段，第一個大過濾器都過不去罷了。有時候仔細想想，地球其實是非常幸運的，從單細胞生命進化到多細胞生命本身就是一個極小概率事件，地球上都花了整整十億年，稍有差錯，現在的地球還是一鍋原始湯呢。」
「有這麼多大過濾器啊，」劉芸喃喃道，她抬起頭，望著遠處的明暗分割線，不禁抱緊了雙臂，「高工，你這麼一分析下來，我反而覺得人類更孤獨了。」
「啊？為什麼會這麼想？」
「如果我們真的是唯一一個挺過了這麼多大過濾的種族呢，那樣的話，人類文明就是宇宙中唯一的獨苗了，想一想都感覺很孤獨。」
「嗯……也不一定吧，」高維搖搖頭，「咱們剛才聊的都是基於地球上碳基生命形式的，宇宙中稀奇的事情多了去了，沒準就真的存在其他生命形式，比如矽基生命，硫基生命什麼的，沒準還存在人類還想像不到生命類型呢，比如中子星生命，引力波生命等等……」
「還有水星幽靈生命。」劉芸補充道。
高維哈哈一笑，「扯遠了，總之，我是覺得，可能上面真的發現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了，不然人類根本不可能團結起來。所以我懷疑，辰星基地的建立一定也是有原因的。對了，你說你經常聽到那種呢喃低語的聲音，那你在基地里有沒有見到過什麼詭異的東西？」
「什麼詭異的東西？」
「比如黑影之類的。」
「沒有，」劉芸搖搖頭，「你不是之前問過我這個問題了嗎？你還嚇唬我說基地里鬧鬼。」
「其實也不完全是嚇唬你，你知道，辰星基地最開始建設的時候，死了一些人嗎？」
「當然知道，辰星基地剛開始建設的時候，條件很艱苦。」
「是的，雖然有很多自動工程機械能按照事先編寫的程序模塊化進行建設，但其實還是不能缺了人，」高維說，「所以那會兒先建了一個臨時基地，噢，對了，就是現在的生態艙。但條件還是很艱苦，總有事故發生，到辰星基地完全建設完畢，總共犧牲了十三個人。」
高維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那時候飛船的運力有限，在徵求了家屬的同意之後，ESC決定將那些犧牲的建設者就地埋在水星上，就在辰星基地的北邊兒，原本勘探水冰的區域，就地建立了水星墓園。所有犧牲者都被埋葬在那兒。有些人相信，那些犧牲者的靈魂沒有離去，他們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就經常回到辰星基地里轉轉。」
劉芸感覺到一股寒意，身上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