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一行還是順利返回磐石城了。
阿蘭和伍夫加的爭吵，並沒有持續太久，可能是精靈和矮人之間的歷史矛盾，對他們雙方來說實在是過於老生常談的問題，成為融入他們生活的一部分，吵著吵著自己就安靜下來，沒有衝突升級。
那晚馬林多次以為他們兩個會打起來。
然而並沒有。
他們從始至終都停留在「文斗」的層面。
馬林懷疑這可能是精靈和矮人之間的默契，記仇歸記仇，但因為仇恨雙方都發生過太多悲劇了，所以默契地保持非必要情況，不進行更暴力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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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互相只哈氣，不攻擊的既視感。
而就「文斗」的水平來說。
站在馬林這個不是很想旁聽卻被迫旁聽了的第三方角度。
阿蘭偏文雅，從始至終沒有說出過髒字，導致語言上的攻擊稍顯軟綿綿的，不過他龐大的詞彙量很好地彌補了這點，並充分利用多種修辭手法，進行頗具邏輯性與趣味性的言語羞辱，不愧是上了快一百年學的精靈。
而伍夫加這邊，顯得就要吃力一些，無論是詞彙量還是邏輯性上，都懟不過阿蘭，到後期只能進行簡單直接的暴力輸出，可是暴力輸出的詞彙也有限，也有可能是對加洛林語不夠熟練限制了他的發揮。
只是加洛林語是他們兩個之間語言方面的唯一公約數。
伍夫加多次因為急火攻心，直接用矮人語來輸出，輸出完意識到阿蘭根本聽不懂矮人語，罵了等於白罵，於是更急了。
所以這次「文斗」，應該算是阿蘭以較為顯著的優勢取勝。
這從次日雙方的反應也能看出來。
阿蘭明顯開心了些，而伍夫加則表現得悶悶不樂，坐在他的羊車上嘬菸斗，仿佛那菸斗也和他有仇一樣，嘬出「吱吱」的聲響。
不過他們都沒有把情緒帶到除對方以外的其他地方。
和馬林對話都還是很正常的。
還能說啥呢，優秀的情緒管理能力，絕不波及無關人員。
回到磐石城時，他們額外經受了檢查。
一輛車上有個被草木灰埋著的玩意兒確實很可疑。
不過在馬林說明那是和惡魔獻祭有關的遺體正要送到教會去後，城門處檢查的衛兵幾乎是從車旁彈開的。
他急忙擺手，示意馬林他們趕緊過去，越快越好。
磐石城中的教會修道院很好找，或者說每個城市裡的教會建築都很好找。
基本上就是城裡最顯眼的兩個建築之一，另一個是領主城堡。
規模上兩個不一定誰更大，得看地區，在磐石城這裡，教會修道院和伯爵城堡應該算得上不相上下。
這還是馬林第一次來這裡，他並沒有宗教信仰，以前自然也沒來這邊的需求。
磐石城的修道院和教堂是在一起的，教堂對公眾開放，允許信徒進入祈禱，完成宗教儀式，修道院則是修士們所在的地方，未經允許不准進入。
而藏書館在修道院裡，馬林得想辦法到那去查閱歷史資料。
從教堂的規模，能看出磐石城昔日的輝煌，曾經來這裡的信徒一定很多，才需要建起這樣一座宏大的建築。
教堂位於城市中心區域，通體由打磨光滑的米白石塊砌築，尖塔直入天空，看上去起碼有上百米的高度，在遍布低矮建築群的城裡顯得十分突出。
整齊的飛扶壁將教堂主體撐起，穩穩托住穹頂的重量，牆面上狹長彩窗一字排開，斑斕色塊拼成不同的形象，馬林估計內容都是些他不知道的宗教故事。
說震撼吧，也說不太上，馬林有些缺乏欣賞這些東西的審美感覺，他對數值更敏感些，不然也不會去做數值策劃。
相比起教堂恢弘的造型，馬林更好奇的是，以這個時代的生產力，想建造出這樣一座建築，得花多少錢，又要用多久的時間。
教會的家底果然深不可測。
伍夫加幫忙幫到底，和馬林阿蘭一起將布里塔抬進教堂中。
一個人實在抬不動。
在來來往往的信徒中，他們三個的造型顯眼到突兀。
教堂里的牧師，一眼就注意到他們，立刻快步迎上來。
因為是三個人抬著一個人，牧師的第一反應是「病人什麼情況？」
在磐石城，牧師還承擔著很大一部分醫生的工作，而且比普通醫生更受信任。
醫學發展還處於比較初級的階段，充斥著聽上去有些「俺尋思」的治療方法，相比之下，牧師的治癒術不一定對什麼病都有效，但起碼不至於讓情況變得更差。
而這位牧師在看清布里塔的狀態後，神情肉眼可見地嚴肅起來。
還沒等他說話，馬林便先開口說道：「我們發現了一個疑似被惡魔追隨者獻祭的人，要帶給惡魔獵手凱爾·灰爪。」
見馬林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意外撿到這遺體的人，牧師不多廢話。
「遺體不要停放在這裡，這位司事會帶你們去側面的一個房間，稍作等候，我去聯繫凱爾·灰爪，她會立刻趕來還是另有安排，我稍後會告知你們。」
應對與惡魔有關的事件，是教會的職責，牧師與司事表現得都十分鎮定且專業。
供馬林等人稍作等候的房間，看上去也很是華麗，裡面擺放著工藝精湛的雕塑，屋頂上還有精美的壁畫。
不過馬林更關心的是，他在這間房間裡感受到充沛的魔力，這地方應該施加了很多法術，避免意外發生，感覺上這邊隨便一個法術，他那點精神力應該就放不下。
果然，教會不光有錢，也很有實力。
「話說我為什麼跟著進來了？」
房間裡，伍夫加突然說道。
「這不會出什麼事吧？」
一直以來，無論面對食屍鬼群還是土元素都沒表現出恐懼的矮人，竟然在得知有可能要見一位惡魔獵手後，不安地搓起了手。
馬林回答：「我不知道別的惡魔獵手都是什麼行事風格，就咱們要見的這位，應該不至於有什麼事。」
他想了想凱爾的那副樣子，說真的，想像不出她殘暴起來是什麼樣。
正說著，房間門被猛地推開，馬林以為還是那位牧師，進來的卻是個高大的身影，伍夫加幾乎跳起來的，生動詮釋了一下什麼叫嚇一跳，他站在一旁，眼神侷促地在來人和馬林之間掃來掃去，似乎是在問「這就是你說的沒事？」
門口站著的，正是凱爾·灰爪。
不過與上次不同，她身披盔甲，甲片與毛髮上沾染著不知來源的血液，嘴巴張開，毫不掩飾地暴露出她那尖銳可怖的狼牙，僅僅是站在那就煞氣十足。
馬林一開始也沒太弄明白情況。
直到凱爾開了口。
「哎呦，這不是馬林嗎，讓我檢查一下基本功有沒有練好，沒進步我就拔一撮毛往你鼻子裡吹，讓你狠狠打噴嚏。」
「……」
煞氣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