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穿越至此以來,排除冥想中那些死來死去的經歷,只是現實中,馬林也經歷過許多次命懸一線的時刻。
逃難路上遭遇的土匪;
飢腸轆轆到敢於襲擊人類的野狗群;
不懷好意埋伏同行的冒險者;
甚至是第一次面對哥布林,誰能想到本以為只是偷襲一隻,卻突然從樹叢里蹦出來一群呢。
而這麼多次在危機存亡的時刻活下來,當然有一部分運氣因素,但最主要的,是在面對危險時保持思考,保持行動,絕不放棄掙扎。
這很重要,當自己都已經放棄的時候,誰都救不了。
有時馬林也會奇怪,為什麼有的人會在面對危險時,表現得像什麼都忘了一樣,有抱頭蹲地尖叫的,有腿軟連逃跑都跑不動的。
他絕不會那樣。
就算在危機中死亡,那他一定也會是死在嘗試解決的過程中,不會死在等死的狀態下。
在意識到無法躲開土元素丟出的石塊時,馬林選擇了拔劍,儘管身體失衡,姿態不穩,他依舊選擇了拔劍。
哪怕是雙腳踩實,姿態穩定,發力充分的情況下,他依然做不到劈開這麼大的石塊。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出劍了。
扭轉身體,儘可能多地發力,揮劍方向與劍刃方向精準合一,無絲毫偏差,他的基本功在這些日子裡已經得到長足進步,劈砍效果強度有不小的提升,可還不夠。
銀鱈魚的硬度高於岩石,為斬開它提供了理論上的可能,剩下需要的,就是更高的能量,更大的壓強。
平常揮劍的速度,可以達到每秒10米開外,在戰技的加持下這個數字能夠翻倍達到每秒20米以上,這個速度足以把變種蝠翼魔的脖子連骨頭帶著肉和筋一齊斬斷,卻不足以切開石頭。
還不夠快。
還要更快,還要更強。
石頭飛在空中砸來的時間仿佛靜止了,而馬林獨立於這靜止的時間外,他能感受到心臟泵動愈加強烈,血液在升溫,肌肉收縮著,釋放出更大的力量。
馬林很清楚,他在一瞬間裡成功進入了【血怒】的狀態。
甚至比在冥想中測試的血怒更強。
而神奇的是,他並不覺得憤怒,也不覺得衝動,相反,他認為自己很冷靜,出奇的冷靜,身體在超頻運轉,思維則仿佛從抽離出來,理智地調動著身體。
這才是血怒的正確使用方式。
【順劈】
以一個略顯扭曲的姿勢,馬林揮出這一劍,戰技放大了血怒提升的力量,在極短時間內全部爆發出來,劍刃被加至前所未有的速度,撕裂空氣發出聲音如同尖嘯。
「嘡!」
一聲金石相擊的巨響,石塊應聲斷裂,左右分開,擦著馬林的身軀,落至兩旁。
其實石頭並不是完全被切開的,銀鱈魚只斬進去幾厘米深,而正是這尖銳的缺口,讓應力集中,裂紋蔓延開來,不斷向石塊內部延伸,直至形成一整個切面。
就像是切西瓜,一刀下去沒切到底,瓜自己裂開到底。
飛石被解決,馬林並沒有立刻鬆懈,而是緊張地關注著地面的情況,直到確認土元素沒有再次出現,才稍微放鬆下來,稍微活動一下手臂。
劈石頭帶來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乃至整個胳膊發麻。
而且馬林發現,血怒狀態的爆發力,是可以超出身體能承受範圍的。
由於發力過大,姿勢也不合理,導致肌肉有些拉傷。
好在現在這種程度的傷,對馬林來說並無大礙,十幾分鐘後就能全部恢復,雖然比不上完整版血族的自愈能力,但尋常小傷的恢復速度,也超過普通人數十倍。
他私下裡用小刀剌自己測試過,淺的切割傷幾十秒便能癒合,幾分鐘後就剩道印,一小時之內一點痕跡都看不到。
「阿蘭,你沒事吧?」
「沒事。你真厲害,那麼大的石頭竟然也能劈開。」
圍觀了全程的阿蘭感嘆道。
馬林收起劍,並沒有對阿蘭的誇讚有什麼反應。
「我們不能趕路回磐石城了。」
他神情嚴肅地說。
「不確定什麼原因,現在我也成為土元素的目標,趕路太危險,先在營地修整一下,他們這邊的清理工作應該也快完成,如果不再出意外的話,我們跟著磐石城伯爵的人一塊回去。」
人多安全性總歸會高一些。
只是馬林還是沒想明白,為什麼那天夜晚土元素都到他身前了,審視許久,沒發動攻擊,今天遠遠圍觀,它被軍隊圍攻逃跑,跑的途中還要專門過來丟一次石頭。
到底是什麼導致了這種改變。
返回營地的路上,馬林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芬克斯那邊也不算順利,雖然趕跑土元素,可隊伍里多人受傷,其中幾位弓手傷得格外重,使用了治療藥劑才保住命,狀況很不好,還消耗數支雷鳴箭,如果把土元素解決了那還好,問題是沒解決。
營地里一片低氣壓。
傷員都暫放在帳篷區休息,躺在單子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芬克斯安排營地里沒受傷的所有作戰人員,不卸盔甲,輪番警戒,儘量保證任務最後一天時間能安全度過。
只是這樣並沒給馬林增加多少安全感,他擔心土元素就會在最後這天襲來,而且變得更難對付。
從剛才戰鬥中,土元素先被雷鳴箭壓制,隨後很快就反應過來針對弓箭手不難看出,這東西在戰鬥中是會動腦子的,動腦子就意味著它會進步,那很糟糕。
馬林看著警戒中的士兵們,意外注意到他們所持武器上的徽記。
徽記!
馬林猛地反應過來。
他急忙起身,跑向芬克斯的營帳。
沒等芬克斯詢問,就開門見山地說道:「那個土元素,很可能針對的是東境公爵的人。」
芬克斯遲疑了兩秒,才說道。
「你的意思是,土元素是被人操控,針對公爵麾下軍團發起的襲擊?」
土元素第一次出現,芬克斯就懷疑有可能是人操控的,可操控者始終沒有露面,也沒有發現更多人為操控的跡象,被操控的元素生物,一般會有些明顯的魔法痕跡。
「是的,第一次出現,死亡的那支小隊,他們用的是流到黑市上淘汰的制式武器,上面有軍隊徽記,所以他們死了,因為被當成東境公爵的人。
「而我當時不具備類似的特徵,阿蘭更是個精靈,精靈不加入人類軍隊,這才沒被攻擊。今天,應該是你給錢和我給你信的那一幕被看到,我被當成你的人就也成了攻擊目標。
「當時土元素也只攻擊了你的人,磐石城伯爵徵召的民夫沒受到傷害,他們逃跑沒受到一點阻礙,應該是因為土元素根本沒把他們當攻擊對象。」
馬林語速極快地解釋。
「所以,你認為這是軍事行動?」
「不排除這個可能。」
芬克斯眉頭皺了皺。
這確實有可能是軍事行動,可究竟是什麼原因,值得針對他們這點人呢。他們又沒承擔什麼重要任務,只是在打掃戰場。
他不由得想到布里塔信中的內容,那個不該出現的德克。
儘管沒有全面的證據,他總有種預感,該不會真的是衝著他來的吧……
馬林這時補充道:「總之,如果是針對公爵的軍隊,而這邊的任務結束,你們就要去和大部隊匯合,那在這之前,土元素一定還會襲擊。」
芬克斯沉默片刻,只是回答道:「我會做好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