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發現,騎馬相比騎驢的優勢,似乎只有看起來帥和衝鋒快。
日常實用性上,其實驢更占優。
走得穩,毫無騎乘經驗的他,坐在驢背上也不覺得搖晃,阿蘭說他初學騎馬的時候,屁股經常疼。
耐力好,前往戰場的一路上,總是蘿蔔先堅持不住需要休息,小驢就在一旁靜靜地嚼著草看著,它看蘿蔔的眼神也帶點鄙夷的感覺,馬林覺得它就是天生斜眼。
吃得少,小驢可以只啃草,而蘿蔔作為一匹按戰馬培養的馬則不行,所以多帶了一袋豆粕和一袋燕麥,蘿蔔路上吃,還是小驢幫忙馱的。
感謝磨坊村的村民們,這驢送得太有用了。
甚至蘿蔔變成了一匹「舔馬」,休息的時候總想去舔小驢。
一開始以為是在舔鹽分,後來發現不對,就是在給小驢梳毛。
不知道是不是被小驢的超強耐力打動了。
馬林還特意檢查了一下,小驢也是母驢,不然怕不是要搞出騾子來。
在坐騎的幫助下,三天路程,實際上一天多些就到了。
至於戰場環境。
只能說打完仗的戰場,論觀感要比正在打的更恐怖。
綿延幾公里的土地上,馬蹄印、腳印、車轍印混合在一起,把土壤攪合成發黑的爛泥;碎甲片、開裂的頭盔、箭簇、斷矛、斷弓斷弦、皮靴皮囊、破碎的戰鼓、倒下的軍旗、全攪合在泥濘中,繡制的徽記上一半污泥一半血漬,看不出它代表的「榮耀」在哪。
而更糟糕的,自然是在日漸升溫的天氣里,躺了幾十小時的屍首。原本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如今在爛泥地里漲發膨大,腹部高高隆起,滲出渾濁的液體,流進浸泡血液的土地,散發出血腥混合著腐敗的味道,不久之前還下過雨,讓氣味飄徹底飄散開。
還行,馬林能適應這裡的味道,感覺不如漫山遍野的魔物。
阿蘭就遭罪了,坐在馬背上止不住地乾嘔。
雖然已經經歷過對蝠翼魔的防禦戰,但那邊的規模比起這裡,實在不夠看。
「問題不大,過兩天就適應了,就是這兩天內別吃肉了,我怕你……」
馬林話還沒說完,「肉」詞剛一出口,如同咒語一樣,讓阿蘭好不容易支起來的身體又彎了下去。
「嘔——」
「怕你吐出來。」
十幾分鐘後阿蘭才勉強緩過來,倒不是不噁心了,而是吐乾淨了。
雖然難以忍受,阿蘭卻並沒有退縮,催馬跟上馬林,他對待冒險任務真的很認真。
按照委託書上說明的,戰場範圍內有一座臨時營地,是打包送走裝備,結算委託金以及暫供人員休息的地方。
休息條件就別指望有多好了,帳篷裡面打地鋪。
比常見的冒險條件好些,冒險者通常在野外連帳篷也沒有,直接鋪個單子睡。
除非團隊裡有高階施法者的,能打開一道連接獨立空間的通道,裡面有魔法構造的房屋,甚至是豪宅。
所以施法者地位高,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在戰鬥方面的能力,更是因為魔法所賦予的豐富功能性。
這是物理職業無論如何也無法解決的。
用火球燒死和用劍砍死魔物都行,有時候用劍效率還更高些,可是劍法再優秀,也沒法在晚上睡覺時變出個床來。
團隊裡有位正經施法者,能大幅提高冒險生活「幸福度」。
走了沒多遠,馬林就看到搭建在遠處山坡上的營地。
占地面積不大,估計伯爵的人、冒險者、收屍收裝備的勞工、還有些輔助人員全加一起,也就百十來人。
營地很有軍隊的風格,是由馬車圍起來的,車體與車體緊挨在一起,用鐵鏈拴上,算是簡易低配版的城牆。
時間已經是下午,馬林他們需要修整一下,然後投入傍晚的戰鬥。
食屍鬼不算是夜行魔物,不像蝠翼魔那樣太陽什麼時候落山什麼時候才出現,它們白天也會出來活動,但由於不喜熱,所以活動時間主要集中在傍晚和清晨,也就是還有點可視度,又不至於太曬的時間段,當然,陰天時食屍鬼就是全天出巢了。
這也是為什麼在吟遊詩人的故事裡,食屍鬼成災總是伴隨著陰雨天氣。
吟遊詩人算是馬林給自己規劃的「退路」,萬一在冒險者這行受到什麼不可逆的損傷,沒法再繼續了,那靠講故事興許也能混口飯吃。
上輩子看的那些小說改改背景都搬過來,只是不知道只會講不會唱的還能不能算吟遊詩人。
正在朝著營地進發的路上,突然,求救聲傳來。
「救救我!」
循著聲音看去。
一個看樣貌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身穿農民身上最常見的麻布衣,手裡一面盾牌,看品質和馬林當初用的「鍋蓋」差不多,盾牌上畫著粗糙的塗鴉,想來是自己畫的,模仿騎士盾上的領主徽記,按理來說還應該有一把武器,可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
在他身後,一隻灰白膚色,人形,卻毫無活人感,眼睛全黑,牙尖爪利的魔物,正緊緊追逐著,速度要比逃跑的快,沒多久便會追上。
見到這一幕,蘿蔔有些緊張,嘶鳴一聲,馬向來膽小,與高大的身形很不匹配,而小驢則毫無反應,斜著眼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阿蘭的弓沒有上弦,不好幫忙,馬林翻身下驢。
這就是驢的缺點所在了,翻身下驢沒有翻身下馬帥。
馬林拔劍,迎著那少年跑來的方向走去。
舉劍,閃身,劈下,食屍鬼頭顱落地,一套動作絲滑流暢,乾脆利落。
挑戰難度只有2的食屍鬼對馬林造不成任何威脅。
失去大腦控制的腔子往前撲了幾步,也栽倒進泥水中,馬林用腳把頭顱攔住,以防它滾得太遠,待會兒而還得去撿。
從包袱里拿出罐子,另一邊對著食屍鬼後腦一劍劈下,亂七八糟的混合液從傷口裡流出,帶回去過濾一下就是腦脊液。
有點像開椰子。
藥劑要求2里拉,容積里拉的腦脊液,保險起見,他起碼要開10隻食屍鬼的腦殼。
逃跑的少年大口喘著氣。
「謝謝,謝謝你救我。我以為,我能對付得了食屍鬼。」
「之前殺過什麼魔物?」
「哥布林,呃,十幾隻哥布林。」
「嘖,如果我是你的話會趕緊離開這,然後回去找份沒生命危險的工作,別為想像中的冒險故事毫無意義地送命。」
「我覺得我行,你太小瞧我了,我其實已經砍中它,只是,只是劍不夠好,如果有把好劍,一定沒問題。」
「……」
馬林深吸一口氣,平復下心情,然後擠出一副笑臉。
「這樣啊,那確實是劍的問題,你回去用全部積蓄打一把好劍,肯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冒險者,挑戰更難的任務。」
「是嗎,我就知道有人能理解我,謝謝你的鼓勵。」
望著那人跑遠的背影。
阿蘭都忘了噁心了,他的觀念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馬林,為什麼……」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冒險小知識第一課,別大發善心拯救不值得救的人;冒險小知識第二課。」
馬林指了指地上的食屍鬼。
「它出現在這意味著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