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好險!」
不知過了多久,陳時才回過頭去看後邊,地面上那群追逐的人影已經小的縮成了黑點,離視線越來越遠,看樣子並不打算派追捕追上來了,懸著的心也總算落回了實處。
……真他媽是一場速度與激情啊,
等懸浮車駛穩,陳時攀上車頂,挪到後窗的窗邊,敲了敲玻璃,車窗染著深色,只能模糊看見駕駛座的人影朝後視鏡點了點頭,
幾秒過後,只聽清脆的「叮——」一聲輕響,懸浮車門向上滑開,陳時穩住身子,側身滑進副駕,順手帶上門。
「謝了,兄弟。」
「不客氣。」
陳時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想這人怎麼比他還冷靜呢?回過一頭,在看清對方身上回收科的制服時,心臟一沉,又猛地大吸一口氣,難怪後面的人沒再追來,原來自己又跳進了另一個賊窩了啊!
......我去,該咋辦啊!
認出對方身份的瞬間,陳時已經在心裡盤算怎麼逃,可是現在是在高空啊,懸浮車正勻速行駛在懸浮車道上,陳時以前其實一直都很想要一輛懸浮汽車,這樣就可以告別一個月幾百小時的租賃摩托的費用了,
不過,現在對懸浮汽車怎麼也喜歡不起來。
「那個……大哥,」陳時試著開口,語氣儘量自然,試圖找一找話題什麼之類的,「我說我不是故意上這車的,您看能不能靠邊停一下,放我下去?」
想像中對方不知道自己是誰,並很爽快地將自己放下去的畫面並沒有出現,不僅沒有出現,除了一開始的那一句「不客氣」之外,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專心地轉動著手中方向盤,
「ねえ神様、私の事、殺してお願い、明日になる前に……」
車裡迴蕩著一首憂傷,詭異的音樂,帶著電子音特有的空靈,如果陳時沒有聽錯的話,這首歌應該是初音未來的術曲,歌曲正要從一段副歌轉入下一段主歌時,一道系統的通用鈴聲突兀地響起,
懸浮車中控屏幕亮起,彈出通訊界面。
來電顯示——
白鴿,
......我去,冤家路窄啊,要是被這姐們逮到,不得被大卸八塊啊,不行,要趕緊跑才行,看來,只能劫車了。
陳時手緩緩移向腰間,指尖才剛碰到槍柄,卻見男人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伸手將通訊直接掛斷了?
沒等陳時理解這奇怪的行為,男人已經從腰間掏出了一個黑色的東西,隨手朝他扔來,出於本能反應,陳時下意識伸手接住了東西,觸感冰涼,仔細一看竟然是——槍?
「我的配槍,」男人終於又開口,聲音平淡,「如果你覺得拿著能安心,就先拿著......對了陳時,用完了記得還我。」
「你能看穿我的易容?」陳時盯著對方,「你是誰?回收科的人為什麼要幫我?」
「高澤。」
高澤?從D市出來之後,在黎巡家裡遇到的那個回收科成員?當時他找上門的時候,陳時躲在黎巡臥室的衣櫃裡,能夠隱約聽見客廳對話的聲音,但是卻看不見對方的面貌,
加上高澤的聲音陳時只是聽得有些耳熟,並沒有將他和高澤聯繫在一起,
「你可以把我當成黎巡派來幫你的。」高澤繼續說。
「因為他的背景?」
「可以這麼理解。」高澤語氣沒變,「我賣他個人情,不過.....」
高澤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時仍握著的槍上。
「其實也不全是為了人情,我想要知道張天雲一案的真相和背後黑手的目的,所以,在真相大白之前,你還不能被抓。」
聽見高澤的回答,陳時有些無奈地撫臉,
「關鍵是,我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搞我啊,你問我也沒用啊。」
「沒關係。」高澤忽然說,「對了,繫上安全帶。」
「什麼?」
話音未落,高澤猛地一打方向盤。
懸浮車在懸浮軌道劃出一道尖銳的弧線,陳時整個人被慣性狠狠按在車門上,手裡的槍差點脫手,臉被撞得生疼,
將車子的方向甩正,重新匯入車道,待懸浮車的速度逐漸平穩,高澤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繼續開口,
「你打算去哪?我送你。」
「你不會告密吧?」陳時重新坐穩之後,很聽勸又有些笨拙地將安全帶繫上。
話音未落,白鴿的通訊電話又一次打了進來,高澤看都沒看,抬手直接掛斷,他側過臉,瞥了陳時一眼。
「你說呢?」
「我覺得你不會。」陳時光速滑跪。
……我真傻,真的,能夠在回收科站穩腳跟的,要麼是白鴿那種效率係數高到變態的怪物,要麼就是有更邪門的本事。這種人肯坐下來跟我聊天,就足以說明沒什麼好懷疑?
畢竟,他一腳就能把我從車上踹下去。
「去醫院吧?」
「醫院?為什麼?是查到什麼東西了嗎?」
如果不是說話的尾音僵硬地上翹,陳時都聽不出來高澤平靜語氣之下的困惑,短時間相處下來,陳時感覺高澤會是那種說話平靜的氣人的人,腦子不時浮現一個畫面,
誰家親戚去世了,高澤很大概率會面無表情遞上一句「請節哀」,平靜得讓人拳頭髮硬,知道這人的性格就是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找茬的。
「沒有,你不也查過嗎?檔案室里根本就沒有蘇巧的檔案信息,嗨,一點線索都沒有。」
「那你去醫院幹嘛?」
「我去看一下我母親,很有可能之後很難再看到了。」
「也對,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吧。」
「我......」陳時一時哽住,才剛在腦子裡想到那個畫面,沒想到這畫面這麼快就實現了
......不是,哥們咱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話行嗎,怎麼搞得好像是我見不到她了一樣,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
「對了,你知道路然嗎?」
「路然?」高澤難得皺了皺眉頭,「好像有一點印象,他不時離職了嗎?」
「他有問題。」
陳時肯定道,
事後這麼仔細一想,陳時才發現當時看到的檔案有很多的疑點,陳時首先輸入的關鍵詞,是「時間流傷疤」的關鍵詞,出現的幾乎都是醫院的醫療記錄,其中路然的檔案就在其中,
雖然一開始檔案文件是加封的,但是每一個加封檔案都有一個獨特的加封碼,也就說明了,路然其實一開始就是在「時間流傷疤」這個搜索詞的鎖定範圍里的,
後面加上的「蘇巧」和「D-7項目」兩個搜索詞只不過是把醫療記錄的檔案縮小了一個範圍而已,正常的搜索框,你每輸入一個搜索詞就會彈出一部分於搜索詞相關的內容,多輸的幾個只會幫助你限定搜索的範圍,減少與此無關的內容,
在視頻網站輸入「擦邊」,然後依次輸入「coser」,就會篩選出擦邊的coser相關的內容,每多輸入一個想要收到的內容就會越準確,範圍也就越小,
直到你輸入一個了超過這個限定的詞語,就比如輸入一個「馬奇諾防線」,與「擦邊」和「coser」無關的搜索詞,在視頻網站就會彈出與搜索內容不相干的內容,
但是檔案系統和視頻網站不同,如果輸入了超過限定範圍的搜索詞就會什麼也搜不到,所以,路然的檔案是完全滿足「時間流傷疤」,「蘇巧」和「D-7項目」這些搜索詞的!
那為什麼一開始搜「蘇巧」這個名字卻搜不出路然的檔案呢?唯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蘇巧」的檔案被神秘組織刪除了,
但是卻沒有想到黑鴉,留了一手,只有「時間流傷疤」這個搜索詞作為前綴,再加上「蘇巧」才能搜出路然的檔案,就像是一些刻意的指令,必須加上特殊的後綴才能使用,
而路然才是黑鴉讓我去見的那個人,
至於黑鴉怎麼保證我一定會這麼搜,很有可能是被收束在懷表的記憶吧,如果我一開始並沒有看到蘇巧手臂上的傷疤,往那方面想,
那段被收束在懷表里的零碎記憶,應該也會在某個關鍵的時刻跳出來,推他一把。
……媽的。
陳時忽然有點想笑,這不就是典型的事後諸葛亮嗎?線索一開始就全擺眼前了,現在才串起來,不過好在還不算晚,
但是,為什麼路然的檔案,只有姓名,前職業以及離職原因,且保密級別為二級,
很大的可能是管理局故意將其真正的內容隱藏了,這有可能是黑鴉留給我的線索,說不定這個路然不時因為操縱失誤才離職的,很有可能是知道了很多關於管理局的秘密。
車裡安靜了一陣。
高澤並沒有打擾陳時,只專注地看著前方的懸浮路面
直到車子開始緩下速度,朝著下方駛去,穩穩地停在離醫院不遠的路邊陰影里,高澤這才開口,
「醫院到了。」
「哦……好。」陳時回過神,伸手去拉車門,忽地,陳時的手猛地停住,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高澤
「我能相信你嗎?」
「我不知道。」高澤目光仍落在前方,側臉在儀錶盤微光之下依舊平靜,
「這取決於你。」
陳時盯著他看了兩秒,低頭劃開終端,調出一個二維碼。
「幫我調查路然,把他現在的行蹤和身份都幫我查出來,能挖多深挖多深。」他把屏幕轉向高澤,並用一隻手將高澤給他的槍丟了回去呀,
「加我通訊,有消息直接聯繫。」
高澤接過槍,側臉上下打量了一下陳時,
「為什麼讓我查?明明你......」
「因為我相信你。」陳時斬釘截鐵地回答
這一次,高澤什麼也沒說,掃了碼,留下了一句
「等我消息。」
這四個字,高澤說的乾脆利落,
陳時推門下車,身影很快沒入醫院方向的夜色里。
高澤坐在車裡,並沒有立刻就開走,他低頭看了看終端上添加上陳時的通訊方式,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然後點開另一個通訊界面,輸入一行字,
「路然,深挖情報,優先級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