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四號原型機?」
陳時難以置信地拿起懷表,又端詳起來,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懷表上精密的紋路,腦海里思緒如潮水一般將陳時淹沒,
「你說你不知道『未來』的我會在你的團隊裡……那麼,我可不可以大膽猜測一下,十五年前,經過易容後的我,其實早就混了進了你們的團隊了,
我去......一起工作了這麼多年的同事,都沒有察覺出異常,我都不知道該說你們笨,還是未來的我太聰明了,然後四台原型機分屬不同小組同步研發,而被分配負責四號的恰好就是未來的我?」
「你居然……猜到了?」灰狼震驚,
「操!」陳時低罵一聲,揚手將懷表重重砸回桌面,
「也就是說,管理局手裡只有另外三台的完整數據,未來的我完全有機會,甚至是有可能上交了錯誤的數據,所以在管理局的資料庫里唯獨四號原型機的數據是無效的,
也就意味著,我一旦拿著這個懷表就已經回不到過去的生活,管理局也會因為這個懷表的價值而找上我管理局絕不會放過我,我這輩子都別想再過一天安穩日子了,對吧?」
「你怎麼能這麼想?」灰狼聽見陳時這麼說,好似被鉤住了什麼思緒似的,情緒也上來了,
「我跟你說了這麼多,你還是沒懂?」
「明白什麼?」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擇和未來的你合作嗎?難道就憑四號原型機的技術?」灰狼嗤笑一聲,從座椅上跳下來,「我可以明確和你說,就算沒有這項技術,單憑我自己的研究,在D市這裡我也不會餓死......」
「我不想聽這些!」陳時怒火上涌,霍然轉身作勢就要走。
角落裡一直候在那裡的酒保,身子動了動,眼神一直在請示陳時身後的灰狼,似乎想要阻攔。
「不,你必須聽。」灰狼搶一步到他面前,
「這麼多年,我復盤之後發現,當年那場實驗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壓根就不想讓實驗成功!」
陳時要走的腳步停在原地。
不得不說,灰狼真的太清楚怎麼勾住他了,陳時來這裡的這一趟說是為了了解未來的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麼,但自私一點說,陳時何嘗不想逃離?
如果他沒有接到那個任務,如果他沒有打開那條簡訊,如果母親並沒有得絕症,今天的一切是否都會一如往常,或許沒有這些事情,只要回到家,陳時就能吃上母親做好的飯菜,
陳時一直追求的都是平平淡淡的生活,他只希望和母親一起把日子過好,沒有傷痛,但如果這一切,實在無法避免,那麼陳時也已經做好了要拼上這一切的想法,
人可以只嚮往平常,但也要有敢於打破平常的不凡,
陳時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斟酌良久才開口道,
「誰?」
「管理局的人。」
「……管理局?」
陳時腦海中飛速盤算著這種可能的可能性,在思考了一會兒之後,還是排除了這種可能,
「有這種可能性,但是我覺得並不算很高,假如他們真的拿到了原型機的數據和實驗錄像,想要復刻時間引擎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既然東西到手,又為什麼還要讓當年的實驗失敗呢?更沒必要連帶D市這麼多人一起放棄。」
「事情可能真沒有我們想的這麼簡單,這些年我一直在復盤。」灰狼的聲音沉了下去,
「D-7項目資金流向有問題,當初我們的團隊是接管理局外包的項目,進而才有機會研究時間引擎的,那個時候,未來的你很有可能就早就已經混入我們團隊裡了,
但這些年,我重新核對最後一次實驗日誌時發現,原始數據被人動過手腳,幾組關鍵參數被改掉了,實驗這種東西是容不得半點差錯的,哪怕只有幾組的參數變動,都會造成實驗的失敗,更何況是關鍵的參數,」
「但這也只能說明,你們的團隊之中有內鬼啊,也說明不了什麼。」
「確實有這種可能沒有錯」灰狼並不反駁,只是淡淡接話,「但是有一種可能,是不僅僅只有內鬼能夠做到的......」
說著,灰狼調動全息投影,在眾多文件之中找到了一個音頻文件,點開.......幾秒過去,見音頻文件並沒有傳出來什麼,陳時皺眉,幾乎以為這只是場無聊的戲弄時......
「這音頻里根本.......」
話音未落,陳時便看見,灰狼一路小跑到了辦公桌的抽屜前,從裡面抽出了一個......耳機?還沒等陳時想明白這是幹什麼,身後的酒保也不知何時戴上了同樣的耳機......或者說是隔音設備。
就在兩人戴上耳機的瞬間
「臥槽!」
陳時頓感全身劇痛,身上的每一個部位被一點點抽離自己的身體,他試圖活動一下右臂,一點知覺都沒有,就像是......陳時剛覺得自己的手臂好像不存在似的,就看見一隻手穿過他的胸膛......
陳時低頭確認,
那竟然是他的右手,
......自己的右手穿過自己的胸膛,這種事情怎麼想怎麼怪誕,
陳時想回頭,看一下到底是什麼情況,他的右手為什麼會在身後出現,又為什麼會穿過他的胸膛,
但脖子就像是肌無力一樣,不論陳時怎麼扭都扭不動,
餘光里,灰狼同樣臉色煞白,額角滲出冷汗,在視角里,肉眼可見,她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似乎也在承受著某種影響。
......是那段音頻!
陳時意識到了,但是單憑他現在的狀態,想要把音頻關掉有點天方夜譚了,沒有辦法,等音頻結束也只能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音頻僅僅只有不到三十秒的時間,
在被痛苦扭曲的感知下,陳時全程都眼睜睜地看著那段音頻走完,仿佛每一微秒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凌遲一般,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在陳時看來仿佛度過一整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音頻結束了,
陳時頓時軟趴趴地跪了下去,跪到一半,兩隻手從他的胳肢窩處穩穩地托住了他,陳時平時是很怕癢的,但是在這一刻,他全然沒有感覺到癢意,更多的直觀感受,是全身的關節都在打顫!
「哦哦......別動,兄弟」陳時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的腿抽筋了,能把我扶起來嗎?」
在酒保的攙扶下,陳時像一個果凍一樣攤在座椅上,身前就是辦公桌,而在辦公桌的另一端,則是同樣像果凍一樣攤在座椅上的灰狼,或許是戴著隔音設備的緣故,她看起來比陳時好一些,但是也並沒有好到哪裡去。
「這......這是......」
灰狼的聲音在打顫,口齒不清地想要說些什麼,但說了幾句之後又閉上了嘴,
全房間唯一能夠正常活動的——酒保將桌面上因為不可控因素偏移的酒杯擺正,將空的酒瓶收走,打開一瓶新酒很穩地倒進杯中,放在距離兩人相對近一些的桌面,
「兄弟......你為什麼......能......動」
「哦,其實我也受到影響了,我比你們先緩過來,只不過是我的設備為了應對今天的這種情況,早就換新的了,狼姐一直都把錢都花到研究上去了,設備一直都是好多年前的舊款,所以效果就差一點。」
......這是一點嗎?要不是陳時親眼看,差點就信了,灰狼那張有些黑的臉很明顯都白了好嗎?
陳時和灰狼攤在座椅上久久不說話,剛剛陳時的那一句話也耗盡了陳時的所以力氣,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快十分鐘,陳時和灰狼才有點力氣支撐著坐起來,說話也清楚了很多,
「剛剛那個就是『引導』」灰狼指著投影上的音頻文件說道,
「在對管理局產生了懷疑的時候,我就通過一些手段......至於什麼手段你別管,在當年的數據之中,找到了一段除了平常數據和關鍵數據之外,的一段無關數據,在經過處理,和格式和數據轉換之後就得到了這個音頻,
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原型機『引導』所產生的效果嗎?」
「是......」陳時回想了一下,說道,「引導時間流,對特定的目標的生命時間流進行沖刷,對此進行干擾?」
「你剛剛所體驗的僅僅只是『引導』所產生效果的十分之一不到,不敢想像全部效果會是怎麼樣,
但是經過我的調整,已經調整到人能夠適應的程度,如果剛剛音頻釋放的是『引導』的全部效果,在這個房間,甚至是這個酒吧,這裡的人很有可能都活不了,
這就是『引導』,是D-7項目四台原型機之中攻擊效果最突出,也是最容易失控的設備。」
「我去,你不早說,給我也配一副......」陳時剛想吐槽,讓灰狼也給他一副隔音設備,但一想到她自己的設備都是好久之前的了,大概率是沒有第二副的,就算有,陳時也不敢用。
「什麼?」陳時那一句話說到一半,聲音就小了下去,灰狼沒太聽清他後半段說了什麼,
「沒什麼,」陳時揭開話題,喝了一口早就放在桌面上的酒,「據你所說,『引導』只是半成品,在全功率共鳴實驗之中,半成品的『引導』產生相應效果的時間流,不是很正常嗎?」
「哪裡正常了?」灰狼拍了拍桌子,
「如果只是產生很微弱的時間流,些許我並不會很在意,但是當年所呈現的數據顯示,當時被機器所記錄的時間流,是『引導』一次很完整,很穩定的時間流波頻,」
「如果只是內鬼篡改數據的話,是不可能有『引導』完整且穩定的時間流的,畢竟當年的項目,『引導』也只是半成品而已,你們就只有一種可能.......」
「有人在那場實驗之前就研究研發出了引導的『原型機』」兩人異口同聲,
灰狼點頭表示肯定,
「而有這種條件的,也就只有知道了實驗數據的管理局能夠做到了,在團隊裡穿插臥底什麼的,其實沒有必要,但究其根本也不過是他們計劃的一環而已,
內鬼篡改實驗的數據,僅僅只會造成實驗的失敗,這種程度撐死也不過是通過特殊材質將球形空間封存起來而已,但是如果在配上『引導』對失控的不穩定時間流的影響,就會是絕殺!」
「既然如此,」陳時還是不太理解,「那他們為什麼要多此一舉,搶在當年的那起實驗之前將三號原型機研發出來,並致使當年的實驗失敗,導致D市成為棄城呢?」
「大概是因為,他們想要......」
「滴——」
刺耳的警報聲打斷了灰狼的話語,房間天花板上的警報燈突然之間閃爍起來,
紅色的光,在房間裡一閃,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