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陳時回過頭,身後站著一個戴眼鏡的女孩,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已經在他的身後了,如果從外表上看的話,應該是很年輕的,大概才剛成年的那種,身上穿著管理局的制服,瘦瘦矮矮,臉上沒有什麼肉。
看制服上標識應該是管理局裡的文職,至於是處理系統數據的,還是其他的文職部門......呃,其實也不大看得出來,畢竟管理局的文職太多了,平時經常在外勤跑動,陳時沒時間也沒有精力特意去記那些部門和職能。
「你好,你是新來的?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是的,我叫蘇巧,是新來的清收部員工......」女孩子的聲音脆生生,有點弱不禁風的模樣,如果黎巡在身邊的話,可能又要開始犯賤調戲人家小姑娘了,
「張局長拜託我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是張局叫你來的?」
「是......是的」
.......這張老狗又打算整出什麼么蛾子?
「哦,好的,我知道了,對了,順便一提的是......」陳時指了指她身上的制服,提醒道,「清收部是武職,你身上的衣服是文職的,你穿錯了......」
「啊......」蘇巧一下子羞紅了臉,聲音有些支支吾吾,「我......知道了,謝謝陳特工的提醒......」
陳時不經意看了一眼蘇巧的袖子處,在手臂的位置,有一小塊裸露在外的紅褐色的疤痕,在管理局制服白色的布料上有些顯眼,
不太像是燙傷……陳時下意識多看了一眼,傷口的顏色,不像是燙傷或者燒傷,反而倒像是陳時進入管理局培訓課的資料圖片裡見過的,一種被時間流影響的傷口。
這種傷口的具體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的特徵,他一時也想不起來了,疑問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但想了想,眼下有更要緊的事,便收回了視線,沒再多問,轉身朝局裡走去。
身後,在管理局的門口,
蘇巧站在那裡,望著陳時遠去的背影,大門的光照在她身上,卻見有半邊臉還沒在陰影里,光線借著鏡片放射,遠遠望去,黑框眼鏡一黑一白,看不見眼神.......
「咚咚咚......」
「請進!」
「嘎吱——」
陳時推門進去,反手帶上門。
簡單地環視了一下,張局辦公室里的陳設雖然有些改動,但其實和他記憶里相差並不多,熟悉又有些陌生
算上這一次陳時也只是來過這裡兩次而已,上次還是三年前剛入職的時候,如今再一次踏進這間辦公室,那種新人的生澀感早就磨沒了,有的只有在外奔波的疲憊
他壓下心裡那點有些慷慨的情緒,朝辦公桌走去。
「張局,您找我?」
張天雲聞聲抬頭,動作有一絲絲難以察覺的遲滯,但稍作調整之後,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木質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又停住。
「你來得比我想像中快。」
他語氣平穩,但那雙看著陳時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飛快地掠過,像是打量,又像是看別的什麼,他瞥了一眼終端,
「從我發給你信息,到現在還不到一個小時。」
他頓了頓,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而這樣的姿態,在陳時的眼裡就顯得正式得有些刻意了。
「......既然你來了,我還是想當面再問一次——關於那個任務,你有什麼打算?是否願意接下這個任務,先提前強調啊,我並不強求,也沒有難為你的意思,你量力而行就行。」
「......用不上這么正式吧?」陳時心裡嘀咕,嘴上卻說,
「謝謝張局關心,任務的事,我最快今晚會給您答覆,目前我的想法更傾向於接下,只是另關於任務細節,我還有些問題想詢問一下......」
「好。」
張天雲打斷了他,打斷得很快,他轉開端詳著陳時的視線,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終端屏幕,
「我等你的消息。另外,我已經幫你申請了一筆臨時時間補助,有一部分已經預存到你母親的醫療帳戶了,在明天上午九點之前,你又充足的時間為這件事情考慮,」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陳時臉上,聲音壓低了些,
「你只有二十四小時考慮,S級任務,我是不會交給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的,任何任務的都有危險,但危險也常常伴著極高的回報,你好好想清楚,明天上午九點,來會議室找我,過時不候。」
他頓了頓,垂下眼重新拿起一份文件,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氣,
「我現在還有點事要處理。如果沒其他問題,就先這樣吧。」
陳時張了張嘴,那些在來的路上就想好要說的話,此刻全堵在喉嚨里,
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的,張局。」
走出辦公室,帶上門,陳時在走廊里站了兩秒,才有些懊惱地抬手搓了搓後頸。
.......搞砸了。
想問的什麼都沒問出來,張天雲這個老狐狸根本就不給機會,每個話頭都被堵得嚴嚴實實。
他回頭看了眼緊閉的辦公室門,
......如果在當時,一進門就先進入主題,不那麼客套就好了,說不定張天雲會比較吃這一套,可是如果一上來就......唉,我當時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陳時一遍一遍復盤與張天雲的對話,有種事後諸葛亮的懊悔和衝動,仿佛在事後一遍遍在腦海里找到當時情況的最優處理,這件事情便會自然而然地解決了一樣,
當最後陳時回過神時,對著空蕩蕩的走廊,陳時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造成如今這一局面的原因歸結於,是因為自己太過緊張了,如果沒有緊張,就不可能在當時,想不到解決事情的辦法,
......嗨,一個快奔三的人了還這麼容易緊張,真的是有點沒出息了。
……算了。
他甩開繞在心頭的那點煩躁和懊惱,既然從張天雲那裡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去D市就顯得非常必要了,
本來陳時在心裡也想著,如果能在張天雲的口中套出一點有用的東西,也就不用這麼複雜地,還要親自跑一趟D市了,畢竟去一趟挺耗時間的。
看來,任務的詳情,也只能明天再試探了,
他轉身,朝走廊深處的裝備區走去。
直到聽見陳時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辦公室里的張天雲才慢慢放下手中那份一直沒翻頁的文件。
他往後倒進椅背,摘下滑到鼻樑的眼鏡,用指尖捏了捏眉心。
房間裡很靜,他就這樣坐了很久,然後重新戴好眼鏡,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思考著什麼,手掌在空中一拂,「咔擦」一聲......
辦公桌的桌面中央應聲彈開一道暗格。
全息粒子的微光從暗格的孔隙中逸散,起初只是薄霧程度的細小微粒,可下一刻微粒在室內無聲爆開,在空氣中沉降,有指引地飄向張天雲的鏡片,
微粒吸附、凝結在鏡片上,最終在鏡片內側勾勒出幽藍色的電子全息界面。
而畫面中央,一張人臉逐漸清晰。
張天雲的目光落在畫像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張臉他很熟悉,是陳時,但又不完全是。
畫像上的人更蒼老,也更滄桑一些,但他的眼神里有種陳時眼神里所沒有的,
是一種對麻木,但更多的還是乾脆的殺意!
張天雲當然記得這個陳時年輕人,
只是他從未想過,能夠再一次看到這張臉會以這樣的形式,
在張天雲看到陳時的畫像時,其實就已經確認了在S級任務中,那個欠下927年的時間罪犯就是陳時,
但他並沒有輕舉妄動,一來如果陳時真的是危險級別為S級的時間罪犯,他不敢保證在暴露出他發現他真實身份的那一刻,他是否能從陳時的手下活下來,
畢竟任務檔案之中,也明確記載了這是一個多次死亡回溯的狠人,手裡也沾著很多執行特工的血,或許在暴露的那一刻,也並不會介意手上再多沾上一個局長的血。
二來就是.......那封緊隨S級任務之後的,第二封由總部發起的,保底級別為S級的機密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句話
秘密派發,信息封鎖,必須確保特工陳時(編號CS-723-2007)接收到該任務,手段不論
手段不論......上一次見到這樣的要求,還是封鎖車諾比泄露事件的時候
他關閉了畫像界面,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臉。如果陳時就是黑鴉,總部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如果不是,那張臉又怎麼解釋?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但骨相不會騙人……
......嘶,頭疼。
張天雲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頭稍微有點暈,
「咚咚咚......」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是一陣敲門聲,不過相較於剛才陳時的敲門的節奏,這一次敲門的力道要輕許多
......應該不是陳時吧,他剛才應該已經走了,
「請進。」
門被推開一道縫,接著是輕微的腳步聲,張天雲從文件上抬起頭,看清來人,
「你是……」他放下筆,「你是哪個部門的?我怎麼沒什麼印象。」
對方沒有說話,張天雲只能不斷詢問,
「你是新來的?你怎麼不說話,可是......我沒有接到通知最近要進新人啊,你到底是誰?誰讓你來的?你找誰?......」
張天雲的話語戛然而止,
像是才想到了什麼似的,聲音略帶著些乾澀,
「難道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