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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碧陽仙府(5k)

2026-06-28 04:55:45 作者: 執道觀天
  離了趙家莊園,行至山道岔口。

  謝滄浪收住了腳步。

  「葉道友,往東南便是我謝家地界,今日便在此作別。」

  他拱手為禮,神色鄭重。

  「秋會定在九月初九,時日尚早。」

  「臨近時我會遣人傳訊,屆時你我結伴同往揚州,彼此也有個照應。」

  沒再多言。

  身側的四位謝家年輕人,也對著葉淮南躬身行了一禮。

  這一路同行。

  聽謝滄浪剖析利弊,他們才知眼前這位年輕觀主深藏不露!

  縱有傲氣也不敢再露半分。

  「謝家主有心了。」

  葉淮南回了一禮。

  語氣平淡。

  「沿途保重,秋會上見。」

  謝滄浪微微頷首。

  不再多言,護著四名謝家子弟,縱身掠起一道劍光破空而起。

  轉瞬便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層巒之間。

  目送劍光遠去。

  清虛子轉回身。

  剛要開口問是否回返,便聽葉淮南先開了口。

  「不急著回去。」

  他目光落在岔路另一端。

  那是一條向西蜿蜒,沒有盡頭的古道。

  據說沿著這條古道,穿過群山便能直達大周之外。

  「離秋會還有小半年,趁出來一趟,沿這條古道走一段。」

  「這趙家治下還未涉足。我們正好摸摸底細,順道看看。」

  清虛子連連點頭。

  「是這個理,多探探周邊的路數,知道些實情也是好的。」

  他只當葉淮南是想多摸些世情,順便搜羅修行資源。

  觀主與那溫柏舟有舊,此番去揚州赴會,多攢些底氣總歸沒錯。

  葉淮南沒再多說。


  心裡卻轉著另一重念頭:

  先前在溫府。

  他隨口扯了幌子,哄住了溫柏舟。

  那時只有兩人相對,說辭簡單也無妨。

  可秋會上修仙世家齊聚,盤根錯節的老狐狸多的是。

  若被人揪著宗門傳承、師門來歷細問。

  稍有差池便要露餡!

  趁這趟在外多走些地方,多聽些修行界的舊聞規矩,把那套說辭磨得圓融些。

  總比到了揚州臨場應對穩妥。

  這些事不足為外人道。

  便是清虛、周鐵山也不必知曉,省得多生枝節。

  四人腳程不慢,沿古道走了一會。

  太陽西斜,遠遠望見道旁挑著一面酒望子。

  酒棋被風卷得上下翻飛。

  「前面有家酒肆,正好歇腳,喝口熱的墊墊肚子。」

  清虛子眯眼望了望,率先提步走了過去。

  店門破舊。

  吳老漢一瘸一拐迎出來,見四人裝束尋常,只當是過路的行商。

  他堆著笑往裡面讓。

  葉淮南揀了靠里的僻靜角落坐下。

  店內已有一桌壯漢在飲酒。

  周鐵山把刀靠在桌旁,王承業規矩地守在側邊。

  清虛子隨口點了兩壺熱酒、幾樣小菜。

  不多時。

  司馬霄與司馬拓二人進店,在鄰桌落了座。

  葉淮南本沒在意。

  他自顧自翻看著,沿途記下的山脈地勢。

  直到聽見「採氣」的說法。

  清虛子挑了挑眉。

  他才抬眼掃了一下。

  緊跟著一群人簇擁著個華服青年走了進來。

  店內那桌壯漢瞬間噤聲低頭。

  大氣都不敢喘。


  那華服青年徑直走到鄰桌,主動向司馬霄二人見禮。

  「棲雲山治下,丹峰蕭崇德」。

  青年隨後又提及,其族叔在丹峰修行。

  葉淮南翻動書頁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棲雲山,丹峰?

  他此前只接觸過,沈硯所在的這一脈。

  另外就是阿桃所在的符峰。

  偌大一個宗門,內里峰脈林立,各有勢力範圍。

  想來也不是鐵板一塊。

  他垂著眼,繼續翻看手記。

  耳邊卻將鄰桌的對話盡數收了進來。

  鄰桌三人剛落座。

  司馬霄先不著痕跡地掃過店內每一桌。

  一縷極淡的神識,悄無聲息掠過眾人。

  他修為不過胎息三境。

  有葉淮南在,自然探不出眾人的深淺。

  只當店內都是些走鏢凡人、尋常百姓。

  當即收回神識,放心地斟起酒來。

  「此番多虧蕭兄引路,若非走這條古蜀道繞路。」

  「主路上幾波棲雲山的盤查,還真不好應付!」

  司馬拓先端起酒杯,對著蕭崇德敬了敬。

  語氣帶著幾分客氣:

  「我們兄弟倆從西陲一路過來,沒想到這大周地界,棲雲山查得這般嚴!」

  「小事一樁。」

  蕭崇德擺了擺手,姿態帶著幾分悠然。

  「你們司馬家舉族遷來,本就是要歸到我丹峰治下,順路照應是應當的。」

  「這古蜀道荒僻得很,尋常修士要麼走官道,要麼御劍而行,沒人會往這條荒草路里鑽,歇腳也清淨。」

  他呷了口酒,又嗤笑一聲:

  「再者說,這荒郊野嶺的,撐死了幾個跑江湖的凡人。」

  「就算聽見幾句,他們也聽不懂,更不可能往心裡去。」

  司馬霄聞言點頭附和。

  順勢便問出了最關心的事:

  「蕭兄,我們兄弟倆,自打入門就卡在胎息境。」

  「總聽人說破鍊氣要納本氣,卻一直摸不著門道。」

  「不知丹峰一脈的本氣,是何路數?」

  「丹峰修的青靈藥氣,得守著百年以上的藥圃,借藥香引天地之氣入體,日夜溫養,三年才能凝出一縷。」

  蕭崇德語氣里,帶著幾分愁悶。

  「看著溫和,實則最熬性子。」

  「比起劍峰入朔風谷吸松林朔風,已是省心不少!」

  「還有水峰的坎水寒精,得潛進深潭底採集,一個不慎經脈凍僵,淪為廢人。」

  「可架不住山上的本氣,還是一年比一年稀薄。」

  「好在煉丹師的身份,讓我也能接觸到一些隱秘。」

  他聲音壓了半分,卻也沒多避諱。

  「說起來都是當年飛仙湖大戰的舊帳。」

  「當年碧陽仙府覆滅,連帶著大半靈脈都毀了。」

  「據說那仙府的月華本氣才是真正的天材地寶。」

  「鑄出的仙基全是上品,現在連遺址在哪都沒人說得清。」

  司馬拓聽得面露驚色:

  「竟還有這般舊事?這碧陽仙府,難不成比傳承千年的棲雲山還要深不可測...」

  「宗門盤子大,開銷也大。」

  蕭崇德搖搖頭。

  「不然也不會往治下,攤派越來越重的資糧,說是要重築靈脈,真假誰知道?」

  「也就是看你們司馬家懂些草藥種植,才給了歸附的名額。」

  「換做別家,想攀我丹峰的門路都摸不著。」

  司馬霄連忙應和幾句,又想起一事。

  他試探著問:

  「那九月初九揚州的秋會,蕭兄會去嗎?」

  「我聽說蕭兄的本家,在大周江南也算一門望族!」

  「雖然早和山下的本家聯繫不深,但這等好機會自然要去。」

  蕭崇德挑眉。

  「我族叔特意傳訊回來,溫家這次廣發帖子,連你們西陲古道的各家都收到了...」

  他說著又撇了撇嘴:

  「不過也別抱太大指望,真正的好東西早被各峰內部分完了。」

  「流到外面的大多是殘次邊角料,聊勝於無罷了。」

  「真要好東西,還得往山上鑽......」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

  又聊了些治下加征、各地鬼患的瑣事。

  言談間多有唏噓。

  蕭崇德自持煉丹師的身份,又篤定店內無同道修士。

  說起宗門內情來沒太多顧忌。

  司馬兄弟初來乍到,滿心都是投奔後的盤算!

  問得太細。

  滿桌話飄在酒肆里。

  葉淮南垂著眼,將這些信息一字不落地收進了心裡。

  心裡也在慢慢梳理:

  這些隱秘簡直駭人聽聞。

  胎息破鍊氣,需納本氣鑄仙基。

  碧陽仙府...上品仙基...修復靈脈...

  他走五行同修的路子。

  與單屬性修士截然不同。

  按照此種說法。

  他若要破鍊氣,單靠某一種本氣定然行不通。

  說不定。

  需得湊齊五種對應的本氣,才能鑄下仙基。

  可真正的天地本氣,他至今一縷都未得。

  溫家秋會,互通有無。

  倒是個搜羅的好機會。

  只是相應的。

  他的身份,也得再打磨得嚴實些。

  「得想套說辭。」

  「便是清虛他們聽了,也只會覺得神秘,不會往別處想。」

  鄰桌三人聊了約莫半個時辰。

  才起身作別。

  蕭崇德帶著隨從往東口去了。

  司馬霄與司馬拓稍坐片刻,也結帳往歸附安置的方向走。

  店內重新安靜下來。

  那桌壯漢,才敢重新嚷嚷著添酒。

  清虛子這才湊過來。

  壓著聲音道:

  「觀主,原來棲雲山底下還有這麼多分支峰脈。」

  「咱們以前只認得沈硯一個,倒是坐井觀天了。」

  「宗門越大,派系越多,也算尋常事。」

  葉淮南合上手記,收入袖中。

  「再往西走三日,探探這古蜀道深處。」

  「若能找到幾處零散靈地,或是未被發掘的靈草,也算不虛此行。」

  秋會還早。

  正好慢慢走、慢慢看。

  一來攢些修行資源,二來把周邊地界摸透。

  三來把那套身份說辭,琢磨得毫無破綻。

  等真到了揚州,方能進退自如。

  周鐵山三口兩口吃完乾糧。

  提刀站起。

  四人算過酒錢,起身出了酒肆。

  沿著古道繼續往西,烈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

  漸漸沒入古道盡頭。

  酒肆內。

  吳老漢收拾著碗筷,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今兒個邪性!

  往常半月見不著一個的仙人,今日竟連著來了三撥。

  他咂咂嘴,一瘸一拐地擦著桌子。

  嘴裡嘟囔著:

  「這世道,怕是又要不太平嘍!」

  ......

  棲雲山,玄光峰。

  沈硯洞府。

  他將飛舟收入儲物袋,緩步走入靜室。

  厚重的石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洞府內靈氣縈繞,比山外濃郁數倍。

  卻也遠不及主峰、丹峰那些鼎盛峰脈。

  此行下山巡查治下,本是各峰推諉的俗務,兜兜轉轉才落到他頭上。

  卻沒料到在最偏僻的抱雲坳,撞出了意料之外的驚喜。

  落座石床。

  沈硯指尖一翻,那張雷符便浮在掌心。

  絲絲縷縷的純正雷氣,順著符身遊走。

  隔著寸許距離,都能感受到那股,至剛至烈的天罰之意!

  「好純正的雷法道統...」

  他低聲自語,一縷自身清氣緩緩注入符中。

  雷符嗡鳴一聲,雷光驟然強盛了幾分,映得靜室都變成紫色。

  沈硯眸色微沉。

  棲雲山並非沒有雷法傳承。

  只是數百年動盪下來,早已殘缺過半,淪為旁支末流。

  便是這般殘缺的法門,整個宗門數萬弟子裡。

  能摸到門檻的也寥寥數人,且個個都是各峰爭搶的種子。

  一個山野間的散修,竟身懷絕跡近百年的正統雷法。

  還年紀輕輕便踏足胎息四境......

  他想起抱雲坳里,葉淮南遞符的模樣。

  神色恭謹,姿態放得極低。

  主動露半分底牌,分明是懂分寸、知進退的人。

  「倒是個聰明人。」

  沈硯輕笑一聲,指尖收力,雷符穩穩落回掌心。

  如今天下靈脈衰敗。

  各峰本氣一年比一年稀薄,資源緊俏。

  築基之爭愈演愈烈!

  他所在的玄光峰本就聲勢不盛,門下弟子資質平平。

  除了他自己,再沒一個能拿得出手的人物。

  此番若是能將這位雷修收在麾下,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從屬。

  有了這份人情,日後築基之爭,也多了幾分實打實的助力。

  更何況。

  葉淮南此人雖有城府,卻也有明面上的牽絆。

  抱雲坳那幾千凡俗百姓,還有剛送上山的五個人。

  那五人本是他隨手點的苗子。

  如今倒成了無形的牽制,倒也省了他不少功夫。

  「先晾著些時日也好。」

  沈硯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牌。

  指尖靈光流轉。

  幾道指令,順著玉牌傳了出去。

  先是吩咐峰上管事,將抱雲坳的資源配額提上一等。

  靈谷、符紙、丹藥的份例都酌情加些。

  又特意叮囑,葉淮南相關之事一律壓下不報。

  治下名冊上只記為普通散修道士。

  尋常巡查不必去擾他清淨。

  做完這些。

  他才將玉牌擱在一旁,靠在石壁上閉目調息。

  下山月余,瑣事纏身。

  自身修行都耽擱了不少。

  「築基...難矣!」

  沈硯眉頭微皺,心底生起幾分憂鬱。

  世人只知胎息破鍊氣,需納一縷本氣鑄仙基。

  卻少有人知。

  鍊氣破築基,只有修成完整仙基,方能踏過那道天塹!

  他修的是玄光一脈的清輝氣。

  需得每年朔月之夜,登頂峰採集月華與山巔清光,日夜溫養凝練。

  苦修百餘年,也才攢了七十縷。

  距離最低門檻,還差十一年苦功。

  若是按部就班熬下去。

  等他湊夠數,怕是早已錯過了築基最佳時機。

  也正因如此。

  葉淮南這枚意外的棋子,才顯得格外重要。

  正思忖間。

  洞府外傳來一道傳音,語氣帶著幾分訝異:

  「師兄,主峰傳來消息,甲子殿開啟了。」

  「有個雜役闖過了,被主峰的真人收為親傳,賜名王守真。」

  沈硯聞言睜開眼,面露幾分訝色。

  甲子殿?

  那地方傳承霸道兇險,已有數十年沒人能活著走出來了。

  如今竟有人闖過了?

  還是個身份低微的雜役弟子。

  「可知選了哪道傳承?」

  「回師兄,聽說是......戊土一脈的【守藏君】」

  沈硯沉吟片刻,才從記憶里翻出這個名號。

  戊土一脈。

  擅守藏、鍛寶。

  看似厚重,實則進境極緩。

  數百年來再沒出過一位築基真人。

  早被公認為雞肋道統!

  「倒是可惜了這份機緣。」

  他搖了搖頭,便沒再多問。

  戊土一脈再沒落,也是出過真人的正統道統。

  可終究與他玄光峰無干。

  旁人的機緣再大,也不如自己手裡的籌碼實在。

  當務之急,還是打磨修為,再慢慢籠絡那葉淮南。

  沈硯起身,緩步走到洞府門口。

  石門緩緩敞開。

  山風裹挾著雲霧撲面而來。

  遠處群峰連綿,殿宇樓閣隱在雲海之間,看著一派仙家氣象。

  他望著丹峰的方向。

  蕭雲鶴那侄子最近動作頻頻,四處收攏歸附的小家族。

  想來也是丹峰,有意擴張治下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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